“哟，这不是我们村的‘大美人’小雅嘛，跟谁嘚瑟呢？”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几分戏谑。

我头也不抬地继续弯着腰，手里正小心翼翼地往泥窝里栽莲藕。水田里的泥挺黏糊，沾一身是分分钟的事儿，偏偏那帮嚼舌根的喜欢拿这个说事儿，说漂亮姑娘就该干干净净的，像我这种，就该待在屋里绣花、做针线，伺弄那几畦青菜，种田是丢人的事儿。

哼，丢人？我看最先丢人的是他们！一个个土里刨食的，不也天天在我这儿转悠，眼睛跟鹰似的，就盼着我哪天脑子不清醒了，把自个儿那点可怜的地也给占了。

我回头，冲着那说话的突突笑，弯腰干活的时候方便搭话：“哟，这不是老王家的二愣子嘛，怎么，羡慕姐的手艺了？”

老王家的二愣子就是王寡妇，那娘们儿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就仗着嫁过来的时候手里有几吊钱，平日里看着谁都不顺眼。此刻她正端着个大瓷盆，晃晃悠悠地蹲在田埂上，盆里泡着几根蔫了吧唧的葱，看我这副泥猴样子，嘴角撇得老长。

“我瞅着你这身泥，是跟那泥片子较上劲儿了？”王寡妇撇撇嘴，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，“我告诉你啊，这地黄透了，你这细皮嫩肉的，跑了几天步就够呛。再说了，你这样的，伺弄得了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，还想给我家那片荒地？别做梦了！”

我直起身，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，露出两个浅浅的浅笑涡，水田里的水波一晃，倒映出我顶着个泥脑袋，眼神却亮得像是会说话：“要是我伺弄得好呢？二愣子，给我提个水桶呗，这太阳晒得，我这脸都快晒脱皮了。”

王寡妇眼睛一瞪：“去你的！我手艺活儿，伺候你个泥猴？”

我挑眉，没接话，转身爬上了田埂，跳进旁边的水渠里去舀水。水渠里的水挺清，哗哗地往自家的藕田里灌，泥土的腥气被冲淡了不少。

“哼，有钱能让鬼推磨，有样貌就能让人眼红，这世道……得自己挣！”心里嘀咕着，我麻利地开始给刚栽下去的莲藕培土，新嫩的藕节碰上泥土，软软的，凉凉的，心里头那叫一个踏实。

这时候，身后又传来一声轻咳，我回过头，就看见隔壁老李头提着个小篮子，站在那儿，手指里还夹着根旱烟，悠悠地吐了个烟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