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李头，您就别在这儿转悠了，有话进屋说。”王秀芝把鞋底往腿上又推了推，手心那股汗劲儿更重了。她盯着炕席缝里一个没缝好的地方，眼神有点飘忽。

老李头倒是爽快，迈步就往屋里走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没站稳。“哎呦，屋里光啊，我眼睛有点不得劲儿。”他揉了揉眼，搓了搓手，又退回来，没好意思直接迈门槛。

王秀芝没动，也没出声。屋子就两间，里间是两人睡觉的，这外间放点家伙什儿，临街，风大的时候窗纸得用纸袋刮着吹。她能感觉到老李头就在门口站着，屋里空气都沉了半分。

“秀芝，”老李头终于开了口，声音放得低，“我给你说这个事儿，是看着你可怜。你一个男人不在，家里就你一个人，还怀着……这日子，过得啥滋味？”

王秀芝抬手，指甲在鞋底上轻轻划拉两下。“日子咋过，不都一样？手艺人嘛，凭本事吃饭。”

“可这是手艺人，”老李头叹气，“女人家，又怀着身子，万一有个风吹草动的……”他没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
王秀芝低头，把针往鞋面上一扎，疼得她嘴角抽动了一下。“我寻思着，还能咋地？等着呗。”

“等着？”老李头眼珠子一转，“等谁啊？等那姓周的来看你吗？他当兵在外，一年到头能回来几次？”

这话像根针，直戳王秀芝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她手里的针停了，手指僵在鞋面上。屋里太安静了，只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，还有老李头粗重的呼吸。

“秀芝啊，”老李头往前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，“我这不是有句话，不想让你往心里去，但不说又怕你犯迷糊。你听好了，他……他不是个能找个的女人。远了说，部队里什么情况你不懂？近了说，你肚子里这孩子……”

老李头没明说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。王秀芝脸色唰地白了，手一抖，针掉在炕席上。

“他那个婆家，”老李头看王秀芝这样，又有点心虚，“主意硬得很。就认他亲爹那边的亲戚。你这种情况，去了，怕是吃不好的，住不好的，还得受白眼。到时候，到底是孩子委屈，还是你委屈？”

王秀芝猛地抬头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角却绷得死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