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哼哧哼哧爬起来，脸憋得通红，挠挠头：“没事没事，就是看你们屋里缝缝补补的，能不能让让我？”王秀芝没接话，光溜溜的鞋底在炕席上又磨蹭了两下，才慢吞吞站起身。她身上那件蓝布褂子，领口袖口都露着洗得发白的线头，夏天穿这点，冻得人家直跺脚，她还一个劲儿说“省着点穿，部队男同志在外面不小心，一件衣服能回回来。”

屋里，小柜子顶上那盏煤油灯，半明不暗的，把王秀芝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她手指掐着线头，往鞋底上一缝，针尖挑破皮的脆响，在这闷热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楚。肚子鼓鼓囊囊的，硬邦邦的，像揣了个小皮球，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这屋里除了她，还得有个小家伙的存在。

“秀芝，饿不饿？”刘强从门缝里探进个头，身上那股子迷彩服的烟味还没散干净。他顺手把刚从外面拿进来的水缸盖盖上，水缸边缘还有几个手指印。王秀芝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光顾着继续手里的活计。

刘强没觉得不对劲，自顾自走到桌边，打开那坛子咸菜，嘎嘣嘣啃起菜叶子。王秀芝心里咯噔一下，那坛子咸菜是他特意从连队炊事班要的，就够他们俩下饭的。她咽了口唾沫，把视线又放回鞋底那几针线上。

“强子哥，”王秀芝忽然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你那边……还缺人手不？”刘强嚼着菜叶子，斜了她一眼：“干啥？想跟我一起回连队？”王秀芝脸一红，把线缝得更快了：“不是不是，我就是……看你经常天不亮就出门，晚上还点那么亮的灯，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说完，又觉得这话忒傻了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刘强噗嗤笑出声，把咸菜罐子往桌上一顿：“你个小傻瓜！连队这活儿，都是男的干的。我这不是还没结婚嘛，还想在部队多挣点，给将来的媳妇儿留点底子。”王秀芝心口微微一酸，将脸埋得更低。她想起娘家妈临走时塞给她的那几个玉米面窝头，硬是没舍得吃，想着等刘强发了工资，给小娃买点肉吃。

“哎，”刘强放下筷子，走到炕边坐下，挨着她坐，“你肚子里这胎，月份不小了吧？什么时候让队里人知道一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