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芝啃着那硬邦邦的黑面饼子，心里盘算着。这天不明不白亮了，她得赶紧去队里挣工分，不然家里那点存粮又得多支撑一天。把饼渣儿在碗里捣碎，添了瓢凉水，她囫囵灌下去，直冲脑门。屋檐下挂着的破棉袄取下来，往身上一裹，门没关严，冷风直往里灌。

刚走到院子口，就见二愣子在门口磨蹭。这小子，从小就傻，总爱找她麻烦。王秀芝心里暗哼一声，脸上却尽量平和：“去干嘛呢？不赶紧去干活，回来让我打？”二愣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伸手挠挠脑袋：“我……我想吃糖。”

王秀芝火气往上撞，想说句狠话教训他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这孩子，心眼不坏，就是缺心眼儿。家里啥也没有，糖比金子还难弄。她叹口气：“家里没糖，去队里好好干，我给你捎馍馍。”

二愣子眼睛一亮，这时候才看出他身上穿着的是妹妹的旧衣裳，袖口都短了一截。“好嘞！”他迈开小短腿就跑，跑两步还回头问一句，“捎馍馍不？”

王秀芝看着他的背影，摇摇头，进了队里。就是个傻小子，啥都不懂，还非得黏着她。她刚走到麦田边，二愣子又追来了，气喘吁吁，脸上全是汗。手里还攥着个啥，凑到跟前献宝似的：“秀芝姐姐，你看！”

王秀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，一愣。那不是个小玻璃珠子吗？在土路上滚得滚圆，也不知道他找了多久。“这玩意儿能吃？”她没好气地问。

二愣子急了：“我洗干净了！能吃！甜的！”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颗玻璃珠子，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
王秀芝哭笑不得：“胡闹！这是玻璃珠子，能当饭吃？滚一边去，别耽误我干活！”

二愣子似懂非懂，还不死心，蹲在地上用小手搓那珠子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甜的……能吃……”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黢黑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土路上。王秀芝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儿，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灭了。她叹了口气，弯腰捡起那颗珠子，扔到他面前：“这玩意儿要不得，赶紧拿走，别让人看见。”

二愣子捡起珠子，乖乖地走到一边去。王秀芝这才开始干活，割麦子，担水，动作麻利，都是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