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屋里这昏黄灯光，把我脸照得发烫。我摸了摸娘床边那把椅子，自己坐了下来。里屋哭声没停，反而像漏了气的皮球似的，噗嗤噗嗤往下掉。

“娘，你咋了？是不是又梦见那黑江了？”我小声问，声音都在发颤。那梦，娘说了十几年，每次都把人吓个鸡皮疙瘩碌碌的。梦里江水乌漆嘛黑的，浪头一翻，就能把人卷进去，捞都捞不上来。

娘没应我，哭声还在继续，时而响，时而低，像是有啥东西堵在嗓子眼。我就这么坐着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这都啥时候了，还做这老梦。明明我小时候，娘怀我那会儿天天做，我出生后，这梦就断了。可现在，娘又犯了。

我玩了会儿手机，放了个轻点的音乐，可音乐声小得跟蚊子哼似的，根本盖不住娘那哭声。我叹了口气，爬上炕，想去摸摸娘额头。手刚碰到娘额头，娘突然“哎哟”一声，猛地坐起来了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死死盯着我。

“你……”娘张了张嘴，想说话，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她伸手想推我，可手使不上劲儿，软软地落在我的胳膊上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往后退。“娘，你没事吧？你别吓我。”

娘眼泪流得更凶了，她摆摆手，嘴唇哆嗦着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。她突然抓住我的手，用力一扯，我趔趄着差点摔倒。娘把我拉到她身边，把我按在炕上，她自己也倒在我身上，我们俩就挤在这狭窄的炕上。

“妈……”我低头看着娘，她脸色惨白，嘴唇毫无血色，眼睛睁得老大，眼神直勾勾的，根本不像平时那个慈祥的娘。她抓住我的手，像是要把我焊在她身上，手心全是汗，黏糊糊的。

“别怕……别怕……”娘喃喃地说着，眼泪把我的衬衫都沾湿了一片。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，是不是哪里疼，她只是摇头，眼神越来越慌，越来越乱。

我6点多起床的，现在都7点多了。天都快亮了，可屋里还是黑漆漆的。我摸了摸娘的额头，有点烫。我慌了，赶紧摸手机，打给老王头。电话响了半天，才接通。

“喂？王叔……”我赶紧说，“王叔，我娘……我娘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