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着大雨，泥水路上稀里哗啦全是脚印。王林攥着两颗煮鸡蛋，背对着高耸入云的将军府，骂咧咧地往回走。鸡蛋滚了滚，磕在泥地里，黄澄澄的蛋液溅了他一裤腿。

"他妈的！传个旨都有错，非要老子亲去请罪？"王林摩拳擦掌，拳头砸得胸腔咚咚响。他今年二十有五，在将军府干杂役快五年了。扫地、擦马厩、挑水劈柴，样样不落，就因为身子骨单薄，没半点力气，老挨将军府的小厮训。

"王林，你磨蹭什么呢？"对过厢房的张铁柱扯着嗓子喊。这厮仗着膀大腰圆，当你是驴使唤，王林没接话，唾沫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滴。

进了厢房，王林习惯性地把鸡蛋往桌上摔。鸡蛋"啪"地裂开，蛋白蛋黄混在一起，他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拉。张铁柱掀帘子进来，一把夺过筷子："还想吃？昨儿将军赏的兔头都还没啃干净呢！"

王林脖子一梗："你管我吃？"张铁柱嘿嘿一笑："今儿个府上请将军，你那些破烂活儿都搁下了？不去就别想见那碗红烧肉！"

将军府的筵席在午时摆开，王林穿着发白的布袍，夹在那些衣冠楚楚的奴才之间。将军只当他没看见，亲自给长孙夹的鹿肉差点没砸到他脑袋上。王林咬着牙，闷头吃了几筷子冷掉的米饭，后面干脆不吃了。

"王林，又偷懒？"贴身奴才赵通戳了戳他胳膊。王林灌了口汤，含糊不清地应着。他不是怕将军，主要是馋那红烧肉。

散席后，王林在院子里捡柴火，风一吹，火苗窜起来。管事看见，举着鞭子就抽过来："又偷懒放火！"王林疼得直哆嗦，柴火越烧越旺，把整座柴棚都点着了。

"啊！"管事吓了一跳，赶紧去救火。王林却趁着混乱，摸黑朝后山逃去。

后山是禁地，可王林已经无路可走。他跌跌撞撞爬上山道，腰疼得直冒虚汗。半截身子浸在溪水里，冰冷的溪水解了火气，王林蹲在石头上吐血。

"老子……就这点本事？"

月光洒在他身上，像筛了一层霜。王林突然想起五年前，他在山脚下卖艺挨打时，那个说"兄弟，你该改改命了"的黑衣人。那人说会带他飞黄腾达，可到现在连个消息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