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阳把浠园的亭子都晒出了慵懒的金边，沐春树坐在窗边，手指在绷好的布上飞舞。丝线在她指尖缠绕，像水袖在古戏台上晃悠。她绣的是一枝桃花，红得有些过分，像隔壁村采药匠刚摘下的那株。

外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，她停下针线，眯眼望出去。果然是张憨。他挑着青竹扁担，扁担头系着草帽，正没头没脑地往园子墙根走。那双山货运来的布鞋，沾着晨露和草药腥气，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

"春树"前头几个字他喊得含混，后头"姐"字倒撂得结实。春树掀开窗幔，天风突然灌进来，吹得桃花图皱成一团。她伸手去扶，手心碰上了他的袖口。张憨的手像块老姜，热烘烘的，又带着松针的涩味。

"桃子该收了"是张憨的废话，可他总说些废话，就像浠园的藤萝，缠着不走。春树摸出蜜饯罐，"啪"地扣在栏杆上。张憨立马蹲下去抓那罐子，慌得把扁担都碰歪了。竹梢头晒得滚烫，烫得他直甩袖子。

"谢啦。"春树把转动的蜜饯塞给他，"桃木梳给你留着。"张憨突然绞着手指，"春树，你绣了半宿？"她真实在点着油灯绣图，天边鱼肚白时才睡着。这么一提，他耳根反而蓦地红了。

园子东墙的野蔷薇又爬上来，把墙头都染成紫的。张憨盯着那片花，嗓音突然闷实："你要是不嫁人，我就住这儿。"春树绣绷一抖，丝线在桃枝上缠了个死结。她没回头，只把蜜饯罐塞回他手心。

"我守着这园子。"她听见自己说，"像守着桃树。"张憨的指节陷进蜜饯糖霜里，她想起他采药时总会用衣袖擦汗。夜里打坐时，她总看见他蹲在桃树下剥桃核的影子，现在那影子好像就贴在墙根。

"早天儿要下雪了。"张憨把扁担往墙上一靠，"你屋子漏风。"春树这才看见墙角塌了半截瓦，她拿布巾去擦他手，竹梢温度退了些，却还粘着草药香。她忽然被自己想法吓着，慌忙缩回手，却听见他叹了口气。

"桃花该谢了。"张憨不知哪句真哪句假，"你绣的桃子该收了。"春树把绣好的桃图别在发间，阳光突然从藤萝缝隙里钻进来，裹着细碎的光斑。她望出去时，看见他正背对着园子挖野葱，后脑勺的发型被风吹得比桃枝还毛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