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的时候，沐春树正对着铜镜描眉。园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雨声跟鸟叫。檐角铁马叮叮当当，敲得人心里有点烦。“呸！”她伸手把一支没描好的眉笔摔在地上。这鬼天气，阴沉了两天了，偏偏今儿个还下得欢实。

对着镜子发呆，目光不知不觉飘到窗外。浠园的墙根底下，那棵老桃树被雨水洗得发亮。几朵粉嫩的花苞被风雨打得摇摇欲坠，像随时都要掉下来似的。春树心里咯噔一下，伸手想往外扔块瓦片。

“姑娘，您看外面呢？”

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沐春树回头，看见个穿着靛蓝粗布衫的采药匠，正挑着担子站在门口。他手里还拎着个小竹篮子，尖顶竹帽被雨水打湿，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上。看年纪也就三十来岁，脸上满是风霜，但眼神挺老实。

“有事？”沐春树没动，依旧盯着窗外的花苞。

采药匠放下担子，把篮子里的几株草药放在青石板上，用袖子擦了擦水。“您这儿桃树快花了，怕是又要落了不少花瓣在院子里。”他指了指墙根，“昨晚上风大，我怕给吹折了。”

雨声里，这人的话倒显得很清晰。沐春树这才注意到，那采药匠搁着的篮子边上，还沾着几片烂泥。他手上磨得老糙，指甲缝里全是土，“辛苦了”。

采药匠嘿嘿笑了声，声音闷闷的。“我离得不远，帮您看看罢了。”他蹲下去捡掉在地上的花苞，指尖擦过几片被雨水泡软的叶。“您这园子，看着清静，其实人挺多的。”

沐春树没接话。她想起以前在乡下，村里孩子都喜欢往浠园跑。她那时候还小，也跟着瞎混，在桃花林里掏鸟窝，在假山后头爬树掏果子。后来大了，性子冷了，就不爱出门了。现在园子里人来人往，她却越来越懒得见人。

“姑娘，”采药匠直起身，手里还捏着个花苞，“这花苞给您吧。我摘的时候正巧。”

他的手离她近，带着潮湿的草药味。沐春树捏着那几朵被雨水打蔫的花，心里莫名有点发堵。她伸手递给他一颗蜜饯，“吃吧。”

采药匠愣了下，接过去剥开蜜饯塞进嘴里。“这……”

“别客气。”沐春树摸了摸鼻子，转回头去。她看见铜镜里的自己，眉头皱着，像个小孩子似的闹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