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角铁马叮叮当当，敲得人心烦。沐春树把那支没描好的眉笔往地上一摔，脆生生的响。这鬼天气，阴沉了两天了，今儿个还下得欢实。她往窗外看去，浠园的桃花被雨打得稀疏，几片落红粘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，颜色褪得快，像老了岁数。

“呸！”她心里嘀咕，伸手把桌上的糖罐拿起来。外面雨声哗啦哗啦的，小川挑着担子经过园子，身影晃晃悠悠的。她找出块蜜糖，用锦帕包好，透过窗棂递出去。小川接过去时，雨水把他的蓑衣打湿了一角，头发滴着水珠，脸膛被雨打出了红印子。

“姑娘，又送糖？”小川喘着气，把担子往墙根一放，雨水顺着扁担往下淌。他的声音闷闷的，像刚从山里冒出来的雾气。

“嗯。”沐春树没抬头，继续描眉。糖是他第二天送来的，每次都带着几株草药，大多是些不值钱的山野玩意儿。她问他要什么，他就含糊糊地说，“姑娘给的糖好吃，谢姑娘。”

“又下雨了。”沐春树头也不抬，“自己平日里没带伞？”

“……没带。”

“下次别淋湿了。”她说。

小川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再说话。雨停了的时候，他挑着担子走。沐春树坐在窗边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空落落的。她伸手摸了摸铜镜，眉笔的断头扎进木里，留下的印子歪歪扭扭的。

日子就这么过着，一两天一两天。桃花落了又开，开了又落，浠园里的梅子也熟了。小川开始每天带个桃子，还是青的，皱巴巴的，看着就不好吃。沐春树接过来，没退回，一天一个，有段时间还隔天送来两颗。

“姑娘，桃子熟了。”这天小川说。

沐春树愣了一下，这才想起院子角落里的桃树，早就挂满青毛。她问他，“你家的？”

“嗯。”小川把篮子往墙边一放，双手插进袖子里，“今天摘的，青的，放两天就软了。”

“放两天就软了，要这么麻烦做什么。”沐春树没接，看着那篮子青桃子。

“姑娘不爱吃生的？”小川有点急，“我下次……”

“自己吃吧。”她说。

小川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他没再多说什么，转身挑着担子走。这次他没有歇脚，脚步比往常快了几分。沐春树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