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雨下得紧，建德宫的琉璃瓦上晶晶亮，檐角的风铃却哑了声。沈_rotation_倚在窗边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冰凉的纹路。屋里的炉火旺得吓人，熏得她眼睛发涩。

“太后，夜深露重，该歇息了。”小邹容递上汤婆子，声音都带着几分紧绷。

沈_rotation_抬手挡开，搅动杯中残茶，“再等等。”她想起方才坤宁宫送来的折子，字迹潦草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
大顺皇帝在长春宫驾崩了。

这个消息像块冰，从建德宫的地板一直寒到人心底。朝堂上炸开了锅，无数张脸在雨幕里扭曲成看戏的嘴。午门外跪满了文武百官，声浪掀了许久，连钟鼓楼都震得吱呀作响。沈_rotation_站在干清宫外听了一刻钟，骊山的阳光越过皇城角楼，照得铜炉喷出的白气忽明忽暗。

“太后娘娘请息怒，皇上宾天……”

“太后娘娘，陛下尸骨未寒，岂容……”

“臣等愿戴罪！求太后娘娘垂怜皇嗣！”

跪得最前头的王丞相声音嘶哑，额角撞得青一块紫一块。沈_rotation_眯眼打量他，那张油滑了二十年的脸此刻绷得死紧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像块腌了盐的萝卜。

“哀家守孝。”她说，声音不大，却砸在每个人心头，“皇礼依制办。谁若敢踏出皇城半步，不必等哀家动手。”

邹容挤到她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皇上走了，太后您……”

“哀家不是他的亲妈。”沈_rotation_拧紧茶杯，青瓷碎裂的脆响惊飞檐下一对麻雀，“宫里的账，哀家会算。”

雨突然大了起来，砸在金銮殿黄琉璃瓦上，噼里啪啦。邹容赶紧替她挡住飘进来的雨丝，两人一同望向烟波浩渺的宫墙。

夜幕降临时，建德宫的灯笼照得方圆三丈暖黄。沈_rotation_换上素白宫装，站在镜前理了理垂到腰间的黑发。窗外风吹过，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她绣着螭龙裙摆上。

“报——”内侍尖着嗓子冲进来，“慈宁宫……太后娘娘，慈宁宫出事了！”

沈_rotation_丢下梳子，发丝散了一肩。她抬头看向邹容，眼神冷得像淬了冰，“慈宁宫？”

“是……”邹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，“新皇太后的宫殿，突然起火了……烧得……烧得连一片瓦都没剩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