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妍死的时候，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没脏，只是被血浸透了，和墙上的光影揉在了一起。她手里攥着一封信，指节发白，像是要把那薄薄的纸捏碎。

"忠义堂，是吧。"季凌站在门口，抽了口烟，烟雾绕着嘴角，像条游走的蛇。"查了，张老板手下最得力的干将，去年刚从牢里出来。"

手下麻溜地递上茶，季凌看着窗外。那栋楼旧了，砖缝里都长出青苔，可风吹过去，还是飘出些新鲜感。他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进这地界，也是这样，血糊了一地，要不是老徐机灵，他这条小命早就交代在这儿了。

"说点正事。"季凌把烟掐了，"她手里这信，可能是给张老板的，也可能是自尽的遗书。"

手下把信递过来，纸页轻飘飘的，像是随时都会化在手里。季凌展开，字迹潦草，墨都洇透了：

"张老板，我林妍最后悔的一件事，就是当年没跟了你。"

他盯着那句话，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张脸。是张正德，四十岁，五十万身家，眼睛笑起来弯成月牙，可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一股精明。人们都说他是老实人，可他杀的人，不比哪个黑道大哥少。

"当年你为什么不杀我？"季凌在一张老照片上画了圈，照片里那个小丫头虎头虎脑的，正踮着脚够墙上的烟灰缸，手里还攥着半块烧饼。

"杀你？"张正德晃了晃手里的合同，"我那时候要是把你弄死，现在能坐在你这位置？老板让我盯着你，我就盯着你了。"

季凌把照片塞进兜里，走到窗边。楼下有个酒鬼蹲在墙根，醉醺醺地哼着戏。他突然想起三年前，张正德在夜总会的包厢里，也是这样哼着戏，把那个女伴推进了酒店的后厨。

"回去查查，十年前忠义堂和城南帮那场火，谁指使的。"季凌转身走时，踩到了一片玻璃碴，"还有，她最后见的人是谁。"

手下点头，却没敢问更多。季凌知道他们想什么——想知道自己要杀谁。可这次，他没答案。他只是觉得，那个小丫头当年如果跟了张正德，现在这副模样，可能就不会死得这么惨。

"把信给我。"季凌从兜里掏出那封浸血的遗书，手指擦过那行"最后后悔没跟你"的字迹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