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风有点凉，吹得我想眯缝着眼。我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蓝色书包，书包带子都快断了，露出里面歪歪扭扭记着作业题目的草稿纸。是陈默的，他刚刚从我手里“借”走的最后一道题答案。

“喂！还我！”我声调都提了八度，小脸涨得通红，攥着拳头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。

陈默正仰头看树上的知了，被我一吼，吓了一跳，手指勾住槐树叶，叶子哗啦啦响。他慢吞吞转过头，眼睛红红的。那双眼睛，小时候我总觉得自己看什么都能看穿，现在看来，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。

“我……我帮你讲，这道题……”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

“讲就讲，谁还抢你的答案了！”我嘴上硬，可心思已经飘到别处去了。主要是被他那样看着，有点心虚。明明是他先问我要的，我却不情不愿给了，还凶巴巴的。

他抿着嘴唇，没再吭声，手指把那片知了叶捻得哗哗响。阳光从叶隙漏下来，在他头发上蹦蹦跳跳，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那时候觉得，他头发真的亮，真好看。

“你……”他又想说什么，看着我又把话咽了回去，又抬头看知了。

我们俩就这么沉默地站着，空气里飘着槐花淡淡的甜香，还有男生汗臭臭的气息。夏天嘛，青春期不开窍的男生，汗腺都特别发达。

知了聒噪得厉害，一声高过一声。我们俩倒是像两尊泥塑，一动不动。我也想看知了，可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脸上瞟。他鼻梁有点塌，嘴巴薄薄的，左脸还有个小雀斑，现在看来，那都不是什么缺点。

巷子口的路灯坏了好几年了，晚上走路总是得打手电筒。陈默家就在前面那家面馆旁边。面馆老板姓王，是个和蔼的大叔，总给我们两毛钱鸡腿吃。他爸爸后来娶了后妈，他爸爸的字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，变得又瘦又长，不像以前那么圆润。我好像从没跟陈默提起过这些，他好像也知道，又好像不知道似的。

“我走了。”他终于先开了口，声音里透着点委屈。

“嗯……”我点点头，看着他的背影，一小步一小步往面馆走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在地上摇摇晃晃。

我也挺想进去吃一碗面的，可是……好像没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