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三把那几片较大的玻璃碴子往地上一扔，冰碴子“滋啦”一声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划出了几道浅浅的划痕。他呵出一口白气，赶紧往回走。离村口烟草店还有两条街，路灯的光晕在浓雾里模糊成一团团惨白。

烟草店的老王头肯定又缩在柜台后面数钱去了。这点天，指望他出来迎客纯属碰瓷。张三掏出兜里那包皱巴巴的“大前门”，抽出一根点燃，喉咙里“呼噜”一声吸了个满。火星子一闪，差点燎到眉毛。

他想起刚捡到相册时，老槐树底下一股子腐叶子味儿，现在灰绿色的烟味混着寒气从嘴角溢出来，呛得鼻腔发痒。这照片邪性，他越想越毛。大过年的，谁家过年捡个这种玩意儿？电子时代了，相册是跟坟头那老头子过不去呢，还是和自己过不去？

烟草店门脸跟村口老槐树似的，都落了一层灰。玻璃窗上贴着个小福娃贴画，红红的，在雾气里像被水洗过的褪色布。张三把火柴杆往烟灰缸里一丢，烟灰缸边沿有个豁口，像是很多年前磕掉的。

老王头正对着柜台里那张铺着塑料桌布的旧木桌数一沓零钱，听见动静，眼皮没抬，慢悠悠地说：“要纸烟还是旱烟？现在年轻人谁还抽这个。”

“还是要纸烟。”张三把那人影摄的相册往柜台上一放，“这个还你。”

老王头突然抬起头，眯着眼瞅了瞅那本封面起毛的旧相册，又低头数钱。张三注意到他布鞋上沾着点深色的泥点，像是刚从地里回来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相册里那几张照片上，有个模糊人影穿着沾着泥点子的旧布鞋。

“你要是闲得慌，可以看看。”老王头把几包“黄金叶”往柜台上一拍，“不过别丢了，丢了可没人赔你。”

张三把那几包烟随手丢进兜里，想了想，又把相册拿起来，盖在木桌上。老王头使劲儿掐灭了烟头，烟灰往桌布上掉了一小撮。他没提相册的事，张三也没问，把烟揣进兜里就出了门。

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，地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辙印。张三拐着弯往回走，经过村东头的破庙时，突然看到庙门口蹲着个人影。他离得远，看不清是谁，但那人影的姿势很怪，把右手伸进怀里，像是在摸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