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妞早上五点就醒了。

不是她赖床，是边境小镇的鸡叫得早。天刚蒙蒙亮，鸡屁股就稀里哗啦往街面上刨食。王二妞揉揉眼从炕上爬起来，摸黑把门闩拔了。外头风大，刮得窗户哐哐响，墙角的老槐树梢子都跟要跳起来似的。

她先去井台挑了两桶水。冰碴子扎手，水桶沉得压弯了腰，王二妞甩着胳膊甩出两串哈气。给她爹王老五送洗漱水的动作，没两年前的瘦弱猴急了，胳膊壮实了不少，就是肩膀上总带着点使惯了劈柴砍柴的茧子。

院子里基本没什么人醒。隔壁老光棍李瘸子家窗纸黑漆漆的， biztos 一宿没回他那破棚子。王二妞把水桶往堂屋地上“咚”一放，水花溅出来她也不嫌烦。她爹王老五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坐在炕沿上跟耗子似的揣手打盹。

“爹，水来了。”王二妞小声说，赶紧蹲炕边帮爹把水壶灌满。王老五“唔”一声，没睁眼，显然还在梦里琢磨昨天镇东头的老赵家是不是该还钱。

王二妞灌完水，抄起门后的板斧就往外走。不是砍柴，是去镇口的集市，帮家里捎点青菜。平整的青石板路被昨夜的大风吹得结了薄冰，脚底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离镇子还有半里地，早起的赶脚客还没露面，就听见河堤那边传来了噗通噗通的水声，像是有人掉进冰窟窿里。

王二妞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捡了块石头扔过去。噗通！声音近在咫尺。她顺着河岸跑过去，只见一个黑影正半泡在水里，挣扎着想爬到岸边。

那人穿得破破烂烂的，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，看不清样貌。王二妞蹲下去拽他的胳膊：“哥，你没事吧？上来！”

那哥们儿明显冻坏了，牙齿打颤，半天才挣扎着坐起来。他一抬头，王二妞差点没把石头吓掉。“你……”王二妞看清了他，顿时愣住。

那哥们儿叫赵虎，住在镇子西头，以前是镇长的外甥。半年前闹出点事，跟人斗殴伤了人，跑出来躲风头。谁能想到，他现在衣衫褴褛地掉在冰河里？

赵虎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：“二妞……我是不是看见你了？你爹……”

王二妞心里咯噔，也顾不上问别的了，赶紧拍着大腿喊道：“我爹他醒着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