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拖着一双灌了铅似的靴子，在织雪城的青石板路上挪啊挪。月黑风高夜，这城禁府的关门条子比别处都严苛，她这个管杂役的，得摸黑跑两趟，才能把昨夜收来的破烂物资再送一趟。

脚底板早冻僵了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碎冰上，咯吱咯吱响。林晚缩着脖子，呵出的白气在月光下头一缕缕淡了又散。她心里头憋着股火气，却不像炉火那样旺，倒像是壁炉余烬，冷丝丝透不到骨子里。

按规矩，城禁府管着织雪城最脏最累的活计，除了点卯领饭，根本跟“仙”沾不上边。可昨晚抄来的消息，说是城主府有人寻仙，还暗地里发了帖子，点名要城禁府那几个“有士”。林晚不认识字，但听同班杂役嚼舌根，也知道这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，可心里就是犯痒。

“有士”这词儿，她听着就透着股子矫情。城里头正儿八经的修士不少，哪像那些“有士”？整天摇人卖弄，明明半道修为，偏要穿道袍晃悠，跟仙子下凡似的。林晚尤其烦这类人，一个个自命清高，干活却比谁都拖沓，出了事还跑得比谁都快。

正想着，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 “啧，这路都冻实了，还能走？” “快着点，一会儿城门该关了！” “等等我，我鞋底都快裂了！” 几个提着竹笼的风尘仆仆之人，正骂骂咧咧地往这边挤。林晚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，却见其中一个男修突然停下脚步，指尖对着前方虚空，摇了摇头，又点了点头。

林晚好奇地凑近了些。那男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，面容有点清秀，就是眉心那颗朱砂痣，显得格外扎眼。他周围几米内，青石板路上凝结的薄冰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开了一道道裂缝，又迅速合拢。

“风太大了，寻‘织雪之痕’的道友，可不能在这里停。”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修低声提醒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。

林晚听得一愣，“织雪之痕”？她没听过这号人物。但听着这几人的架势，八成也是冲这来的。

男修闻言，抬头望了望夜空，又扫了眼四周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罢了，事已至此，也只能再碰碰运气。”他说着，不再犹豫，踩着冰面，竟是快步往前方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