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德发，你这嗓门儿，是跟锣鼓搭配着使的啊？”隔壁煎饼馃子摊的老程，叼着烟，眯着眼，一边给客人翻饼，一边冲里屋喊。王德发正麻溜儿地往灶台边上递面，闻言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但没吱声，先把手里的活儿干完。

“嘿，老程，这不是开张前得吆喝两嗓子嘛！”王德发擦了擦手，把刚揉好的面团搓成细长条，手腕一抖，一根匀称的面剂子就到手了。他这人，嘴是贫了点，但手底下可麻利。

“吆喝归吆喝，得让你那破锣嗓子悠着点儿，”老程往王德发这边努努嘴，“老张家的驴肉火烧，快出炉了，香！”

王德发眼睛一亮：“哟，老张家今儿个火候足啊？我瞅着那烟儿都直了！”

“那是，今儿个早上去配驴肉，秤砣差点没压住，”老程把煎饼翻了个面，撒上芝麻，炒好的黄豆酱也码边上，“老张说了，今儿个要给老主顾送Audit（审核）的来人压轴。”

“Audit的？”王德发眉头一挑，手里的活儿停了下来，“哪个单位的？来多少人？”

“就仨，”老程吸了口烟，“区审计局的，姓李，看着不温不火，但人精着呢。还有俩是跟着他的，看样子是手下的。”老程压低声音，“听老张说，是来查咱们这片区小吃的税务呢。”

王德发心里咯噔一下。现在这年头，谁他娘的不怕审计啊？小本经营，加个税，扣个款，够折腾的。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，想着老张家的驴肉火烧，那外皮得有半指厚，烤得金黄酥脆，夹上透着酱香的驴肉，再来点青椒丝和葱花，一口下去，从嗓子眼儿到胃里都熨帖。

“得，我先去瞅瞅，万一审计的头儿是个吃货呢？”王德发把面剂子扔进盆里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
“哎，王德发！”老程喊了一声，“当心那李审计，不好惹。”

“我懂，我懂，”王德发应着，心里直嘀咕，这市井江湖，除了酒肉，还有这税务的钩子。

仨人坐在驴肉火烧铺子门口的几个小马扎上，一边啃火烧，一边聊着天。那火烧确实是绝的，刚出炉的，烫得撒手，外皮嘎嘣脆，里头的驴肉肥而不腻，酱香浓郁。李审计咬着火烧，嘴角边上沾了一小块肉，眼神却像鹰一样扫视着周围，没一会儿，把三个火烧囫囵个儿嚼巴嚼巴咽了下去，连汤都没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