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您呐，这面馆里头，人一多，故事就热闹。王德发正揉着面团呢，那胳膊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转，手底下活儿却一点不含糊。面团在他手里头，就跟有了魂儿似的，不一会儿就变成一个圆滚滚的大雪球，再抻拉、折叠、摔打，个把小时下来，就揉出几十个匀溜透顶的剂子。

旁边桌子，几个老头儿正点着对eries（注：天津方言，指下棋），边撸袖子边跟跑堂的搭茬。“我说老李，今儿这后生挺有样儿的。”一个秃顶的老头儿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“那小伙子，叫什么来着？我看这手艺，跟咱这老李头有得一拼！”

老李头正没好气儿地瞪着他：“行了您呐，别捧杀他！那小子还嫩着呢，跟我这儿比还差着十万八千里。”这话一出口，王德发立马停下了揉面的动作，背对着那几个老头，偷偷咧嘴乐了一下。他这手艺，在津门跟开个小面馆的还比不上？他当年那是正经拜师学艺的，师父是前门那家老字号面馆的掌勺师傅。

“嘿，我说王师傅。”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端着两碗刚出锅的热汤面走过来，是常客，叫赵胖子，“今儿个有什么新鲜玩意儿？昨儿还瞅见您搁那儿捣鼓什么呢？好像是个啥……新花样？”

王德发斜了他一眼：“什么新鲜玩意儿，就那几样老本戏。赵胖儿，今天有课啊？还上瘾了？”

赵胖子嘿嘿一笑：“这不是老同学聚会嘛，不得沾点边儿。”他放下筷子，凑近了些，“我说王师傅，您这面馆啊，是不是该收个徒弟了？就你那手艺，再这么耗着，怕是得成绝响啊。”

这话正中王德发下怀。他本来就想收个徒弟，毕竟这年头，愿意学手艺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。他端起旁边那碗刚煮好的牛肉面，吹了吹热气，看着对面赵胖子期待的眼神，缓缓说道：“想学啊？行，不过得看你的本事。”

赵胖子一拍大腿：“那必须的！您放心，我是真心想学的！我这一身肥肉，全拜托您了！”

王德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：“就你这身子骨，能吃多少面？别到时候学着学着就得靠吸溜面汤活着。”

赵胖子脸一红：“那倒不是……我就是说，我肯学，您就教我怎么揉面，怎么下锅，怎么配汤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