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挽玉摸着下巴，对着铜镜里的自己挑挑眉。一身松垮的青色长衫，袖口和腰间随意系着块洗得发白的汗巾，头发用根木簪粗粝地别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在颊边，眼睛半眯着，嘴角噙着笑，透着几分野性的未驯服。

这身打扮，要是放在林家，她爹林越第一个就要扒了她的皮。这位权势滔天的当朝国相，对女儿的要求是：衣不压身，食不露齿，言谈得体，举止端庄。可林挽玉呢？偏偏反着来，把纨绔二字刻进了骨子里。

娘亲是三年前病逝的，有人说她是病死的，林挽玉不信。她记得娘亲最后的那段日子，总是躲在被子里无声地落泪，后来干脆绝食，最后被架到嘴里喂了些汤药，这才两颊瘦得像根柴火。

爹爹那边？呵，忙得脚不沾地，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。家里有十几个兄弟姐妹，嫡出的哥哥姐姐五个，都是爹爹的掌上明珠，对她这个庶出、娘亲又死的，自然没什么好脸色。她就算浑身是宝，人家也只当她是个碍眼的路人。

既然没人稀罕，她林挽玉就自立为王。住进后院那间破败的柴房，吃穿用度从不动用林家一分一毫，靠着自己捣鼓些针线、做点小玩意儿换来的零花钱过活。京城里那些风花雪月场子，谁要是敢踏进她林挽玉的地盘半步，要么被她赶出去，要么就被她用些不入流的手段整得灰头土脸。

比如今儿个。她听说城南花楼里来了个新进的小倌，叫做杜若，年纪不大，歌声却好得能让人灵魂出窍。她林挽玉就来了点兴趣，揣着两块刚卖风筝得来的铜板，晃悠着就过去了。

花楼门口，几个狗腿子一看林挽玉这身打扮，再瞅瞅她那有些潦倒的样子，立刻眼皮子就耷拉下来了。“哟，这不是林家的二小姐吗？怎么，迷路了？”为首的家伙阴阳怪气地喊道，“我们这儿，可不是你这种人家该来的地方！赶紧走，不然小心点家法！”

林挽玉充耳不闻，径直往里走。那家伙见她油盐不进，嗤笑两声，正要上前阻拦，却被一个清冷的声音叫住了。

“让她过去。”
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子站在不远处，身姿挺拔，面容冷峻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