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家那位小公子又来咱们钱塘码头了。”

沈知意抿着唇，指尖把玩着茶盏边缘，青瓷盏沿沁着水汽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。窗外是钱塘江畔特有的喧嚣，码头的叫卖声、船只的汽笛声、还有岸边衣衫不整的娼妓笑着勾搭客人的声音，杂糅成一片模糊的声响，钻不进沈知意耳朵里。

她今天没穿马裤，一身藕荷色的男式衬衣，腰间系着围裙，正站在厨房帮娘亲烧水。蒸汽熏得她眼皮发涩，娘亲在旁边哼着小曲，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叹气：“知意啊，你这性子，真不适合在京城里混。天天板着脸，连个下人都敢跟你犟嘴，可不是拿得准的主子做派。”

沈知意没接话，只是往灶膛里又添了两块炭。炭火烧得旺，灶台边的水渐渐开始冒出大股白汽，热气熏得她心里更烦躁。

“嘶……”她猛地吸了吸鼻子。

就在这时，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，娘亲谊的女声带着几分惊讶：“哎呀，知意，你听！谁啊？”

沈知意循声望去，只见自家院门外，不知何时站了这么一个人。墨色的长衫，腰间系着一条碧玉色的腰带，整个人像一株挺拔的古松，站在聒噪的院子里，反而显得格外安静。

钱塘沈家的小公子，沈墨。

京城程家那位程二公子，程家辉，据说也跟着来了，但比沈墨低调得多，谁都没看见他。

沈知意挑眉，走到门口，撩开门帘往外看。

沈墨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块墨玉，见她探头出来，便抬头笑了笑。“沈夫人，您这屋子倒是干净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悦耳，带着几分京城贵公子的从容不迫。

沈知意没说话，只是微微颔首。“沈公子客气了。”

沈墨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系的围裙上，眼睛弯了弯。“沈夫人今天……要下厨？”

沈知意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男装衬衣搭配围裙显得有些滑稽，她随手把门上的铜锁扣上，转身道：“没什么，我娘亲让我帮忙。”

沈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沈夫人正端着两碗面走出来，手里还颠颠地晃着锅铲：“知意这是客气啥，自家厨房，谁管得着？快来吃饭！”

沈知意白了他一眼，转身进了屋。沈墨看着她的背影，唇边笑意更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