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盯着那艘拖轮，脑子里盘算着生意。他揣着口袋里刚摸出来的半块大洋，这钱还是昨儿在船上押宝赢回来的，心里头踏实了不少。咱这年头，一块大洋能干啥？够三四家人吃个月饼了，他这个穷小子，能摸这么一笔，不勾当白不勾当。

刚才跟李柱他们在甲板上嗑瓜子聊天，听说了东边港口新开了一家印刷厂，老板是个老同盟会的人。林默眼睛一亮，他想起自己以前在老家县志馆看过几本印刷出来的《新青年》，那字儿，那油墨味儿，跟他拿在手里的油印传单完全不是一回事。他心里琢磨着，要是能在这边搞个印刷厂，不就把传单印得跟书似的了？量大，成本低，还能印报纸，搞个报馆，这消息传出去，能不炸街吗？

正琢磨呢，旁边突然有人拍了下他肩膀。“喂，你跟刚才那两个下棋的老头儿是亲戚？”说话的是个麻脸汉子，腰里别着把水果刀，眼神贼亮。

林默回头打量对方，三十来岁，一件蓝布褂子洗得发白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腕子上几道疤。“俺不认识他们，”他老实回答，顺手把大洋往兜里又塞了塞，“您谁啊？找我有事？”

“没事没事，”麻脸汉子嘿嘿笑了两声，挤眉弄眼，“就是看您这身板，不像个干苦力的。跟您打听个事儿，东边那印刷厂，最近招不招人？”

林默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这厮眼力忒急了。他清了清嗓子，“招人啊，怎么？你也想去？”

“我去干啥，”麻脸汉子往旁边挪了挪，压低声音，“我认识那老板，送份子钱去过的。他最近正愁着呢，缺个懂技术的人。您要真想去，明天早上去找他，他就蹲在厂子门口抽烟，您就说您是林默介绍来的。”

说完，他拍了拍林默胳膊，“我就说嘛，您不像个普通人。行了，不跟您聊了，先走先走。”说完转身就溜了。

林默愣在原地，看着对方跑远的背影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这事儿透着古怪。他认识这麻脸汉子？不，他昨天刚上船，船上人他基本都认识了。这人哪来的？还知道他叫林默，知道他要去印刷厂干活？

林默摇摇头，把这事先放一边。他得先跟李柱他们说一声，看他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