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堂的钟声又开始响了，这次短促了点，像是谁急匆匆地按了暂停。林默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火星子啪地灭了。他抬头看看天，灰蒙蒙的，像块没洗干净的抹布，但太阳勉强露了个脸，金光歪歪斜斜地照在长丰洋行的拖轮上。

那船好像更慢了，船头的旗子软趴趴地垂着，跟林默这心情一个调调。他转身往回走，脚下的洋泾浜路泥泞不堪，踩上去软趴趴的，得用力才能拔出来。这路他熟，熟得就像自己手掌上的老茧。从没想过有一天，这条街会变得这么……复杂。

刚走到贝勒路口，就碰见老王推着自行车过来，车头铃子没响，像块木头。林默冲他挥挥手，“老王，帮忙看看，这车是不是该修修了。”

老王摸摸后脑勺，自行车的棚子歪了点，他费力地扶正，“得嘞，小林啊，你这是要去哪儿？这么早。”

“随便晃悠。”林默心里在想别的事，嘴上含糊其辞。他想起刚才看到的拖轮，想起教堂里那个唱诗班的姑娘，她总是低着头，唱完了歌就藏起来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这浑浑噩噩的日子，什么时候是个头？

“得嘞。”老王没再问，自顾自蹬车往前走，一边走一边回头，“今儿个街上挺热闹的，东边好像出事了，有人说看见挺吓人的。”

林默没多想，顺着老王的视线扫了一眼，北边确实有些骚动，人群挤作一团，嗡嗡嗡的声音像苍蝇围着你转。他皱皱眉，没去凑热闹，自顾自往家走。家是间临街的小铺子，卖些针头线脑的，算是他在这里的据点。

拐进后巷，一股子馊味儿直冲鼻腔。后巷比前头干净不了多少，几家小饭馆的后门挨着，污水横流，苍蝇蚊子嗡嗡飞。林默平常都绕着走，但今天心里堵得慌，索性走了进去。他想透透气，也许能想明白一些事。

巷子深处有个鱼贩子，摆了个小摊，正徒手给鱼开膛破肚。鱼鳞在阳光下闪着寒光，腥气混着汗味儿，在闷热的天里扩散开来。林默蹲下身，看着鱼贩子粗糙的手指灵活地操作，心里忽然有点触动。这人算是个什么身份？在这后巷里打活着，挺不容易。

就在林默出神的时候，鱼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然后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黄牙，但眼睛挺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