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“呜呜”地刮着，卷着漫天黄沙，把老赵呛得直咳嗽。他缩在破烂的军大衣里，身子骨像是被冻僵了，只有手里攥着的那把歪把子冲锋枪，指头还多少有点知觉。

“操他娘的，这鬼天气！”老赵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子，唾沫星子喷出去半寸长，却不冒热气，直接在空中结了霜，“这要不是忙活这档子事，我真想回家.localtime goin' to死这儿算了。”

他的身前，是一片刚被炮弹犁过的土坡。上面歪歪扭扭插着几支步枪，枪身上还挂着凝固的血迹，就像几朵蔫吧的残花。更远处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全是横着的兄弟。那不是坟茔，是坟茔。

老赵叹了口气，把枪往肩上一扛，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块冻得邦硬的窝头。他啃了两口，天上掉鸟屎似的，几滴浑浊的污水溅在他脸上。“他娘的，这玩意儿比子弹还硬。”他骂骂咧咧，捏着那块黑乎乎的馒头，啃得比谁都香。

“老赵，还吃？”旁边一个闷闷的声音传来。

老赵转头，看见老王正蹲在旁边，怀里抱着个瘪了气的風扇袋，上面印着“上海滩”三个字。老王以前是绸缎庄的小伙计，被抓壮丁来之前，就爱哼这个。

“吃，不吃了还冻死？”老赵把最后一点馒头渣子咽下去，抹了把嘴，“你就剩下这点了，还给我。”

老王嘿嘿笑了两声，把風扇袋往老赵怀里一塞：“够吃吧？我藏了两块。”

“你小子……”老赵嘿嘿，心里挺暖和，“后面咋样？”

“还是老样子，谣言满天飞。”老王皱着眉头，“都说鬼子要搞‘特别行动’，说是抓阄，抓到的就得去……”

“去送死？”老赵接过風扇袋，掂量了一下，还挺沉，“操他娘的，还真敢搞这个。”

两人凑在一块儿，借着昏暗的月光，抽起烟来。火星子一明一暗，像是两盏绝望的小灯。烟叶子是老王从后勤那边“捞”来的，又细又卷，吸起来呛得人直咳嗽。

“你说，他们真敢？”老赵把烟叼在嘴上，使劲吸了一口，眉头皱得像两把小锄头。

“比窦娥还冤……”老王声音低沉，“可人家是鬼子，咱们是泥腿子，没得挑。”

老赵没吭声，默默乐呵着点上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