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胃里翻腾得厉害。半块窝头啃下来，就着嘴里的沙子往下咽，苦得直咧嘴。他咽了好几口唾沫，才勉强把那点碎渣顺进食管。冻得哆哆嗦嗦，双手插进怀里，掏出块冻得邦硬的盐巴，就着窝头渣子吞下去，咸得让他眼泪直流。

“操他娘的……”老赵低声骂了句，把棉袄领口又往上扯了扯，可寒风还是像刀子似的往脖子里灌。他往死人堆里又扒拉了两下，那些冻得硬邦邦的尸体，连个完整的手指头都难找。有几个浑身湿透，靠得紧紧的，看样子是冻僵了死在一起的。老赵皱着眉，隔开两具尸体，又找到个能稍微蹲着地方。

“赵哥，天快黑了，还在这儿……”老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带着明显的担忧。老王裹着条油布，看起来比老赵强点，但那裤腿裤脚都挂着泥，鞋底也破了，踩在冰上嘎吱嘎吱响。

老赵没抬头，眼睛还盯着手里那半块窝头。那是他早上从死人手里抢来的，硬得跟块砖头，啃半天才扯下一小块。他舔了舔嘴，想起老王早上说，自己拉肚子，差点把命交代在路上了。老赵心里嘀咕，这小子，装什么蒜。

“在这儿躲躲。外面风大，夜里更冷。”老赵头也不回地说，声音沙哑。

老王叹了口气，也不勉强，就在旁边几步远的地方也蹲下了。“赵哥，你说，这仗啥时候是个头？”他压低声音问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。

老赵没说话，光顾着想怎么把这窝头藏好。他把剩下的碎渣往地上一扔，又往怀里揣了揣那块盐巴。盐巴是昨晚摸出来的一包，就着这点盐，才能勉强下咽那些硬玩意儿。

“老王，你听说了没？后方说，日本人要搞‘特别行动’。”老赵终于开口，还是有些犹豫。

“嘿，我听见了。”老王苦笑了一下，“每天都能听见。可他妈的，这鬼天气，连个兔子都见不着，哪来的‘特别’？怕是又是上面瞎搞。”

老赵没接话，他经验多，这些话听听就好。反正有风声说明天大家都会防着点，也许还能喘口气。他看着手里那块盐巴，突然想起老家的事情。要是还在老家，这时候，或许正在准备过年的肉呢。可现在……

寒风刮得更紧了，卷起地上的碎雪和土渣，打在脸上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