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还在土里抠，老赵没吭声，鼻尖沁出的冷汗立马又被冻成冰碴子。他估摸着身下这块地方，要么是掩埋过伤号，要么就是炸出来的坑，反正硬得像块铁板，底下啥玩意儿都别想了。

“挖不开，赵哥。”老王搓着手，哈气在半空中就凝成白雾，“天都黑了，再不找找，今晚咋办？”

咋办？老赵心里骂了一句娘。天一黑，这鬼地方就成了狼窝，掉一根头发都得瞪大眼睛。他猛地直起身，冻僵的骨头缝里“咯咯”响，嗓子眼儿也火辣辣地疼。“先歇口气，天亮再说。”

俩人扒拉了几根枯草，在地上围成一个圈，算是避了风。老赵靠着刚找到的半截树干，狠狠灌了几口冷得像冰碴子的水。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五脏六腑都跟着冻得哆嗦。

“赵哥，”老王压低了声音，“后边传来的消息……越来越邪乎了。都说鬼子要搞‘特别行动’，说是要抓活人，不是打枪。”

活人？老赵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念头让他浑身不自在。打仗吧，死；不打仗吧，被抓去做苦力，最后没准也得死。他咽了口唾沫，苦滋味在舌头上打转：“风声就是雨声，管他啥行动，兵来将挡呗。”

顿了顿，老赵又道：“老王，你说……人心这东西，到底能靠不住？”他指的是身边的这个老王，跟了他三年，比亲兄弟还亲。可这乱世里，谁又能保证呢？前两天，不是有俩兄弟为了抢口吃的，差点动了刀子。

老王叹了口气，也不瞒他：“赵哥，谁心里不慌？可咱俩谁也离不开谁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
老赵没说话，只顾得打了个哆嗦。风卷着土铺天盖地地刮，连周围的枪声都听不清了，只有远处隐约的爆炸声，像是闷雷滚滚。

突然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，打破了死寂。

“枪声！”老王猛地坐起，“他们来了！”

话音刚落，枪声“噼里啪啦”地响起来，像泼水一样密集。紧跟着，地动山摇般的一声巨响，老赵头皮一阵发麻——那是炸药包炸了！

土崩地裂，烟尘弥漫，沙石像下雨一样砸下来。老赵和老王死死地趴在地上，用尽全身力气拱进一个稍大的土坑里，脑袋死死按住，就怕被上面的炮火掀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