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，”黑影的声音很轻，像蚊子哼哼，“等你说句话。”

张狂叼着半个烤红薯，眯着眼打量他。这小子倒是实诚，不像某些人，喜欢装神弄鬼。他“啧”了一声，把红薯渣吐在地上，靴子随意蹭了蹭，懒得去管。“我说什么？”他声音粗嘎，裹着烟酒气，“你不是想投靠我？怎么，现在变卦了？”

黑影猛地抬起头，眼睛却没看张狂，盯着地面一个方向。“不是，”他咬着牙说，“只是……只是有点怕。”

怕？张狂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白牙，参差不齐。“怕我？哈哈哈，你这条命，在我手里攥着呢。怎么，后悔了？”他踱了两步，目光扫过周围，“或者，你在等别人？”

黑影身体一僵，手指攥得更紧了衣角，指节发白。“不是！”他急急分辩，“就是……就是想多听您一言。”

张狂停下脚步，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一个石头。“有事就说，磨磨蹭蹭的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我这里不养闲人，尤其是，像你这样……让人猜不透心思的。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黑影咬了咬嘴唇，终于开口：“我……我在等一个人来杀我。”

“杀你？”张狂挑眉，“谁？谁有这闲工夫？”

黑影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：“追命。”

张狂嗤笑一声。“追命？”他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“那老家伙，洗手不干了？还专门来杀你？有意思，有意思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半截烤红薯，“滚吧，回家等着吧，等不到他，也等不到我了。”

黑影猛地抬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张狂，你……”

“没什么，”张狂打断他，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走，“我要去办点事，你跟着吧，算我仁至义尽。别到时候真死了，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。”

他说完，头也不回地进了树林，只留下黑影一个人站在原地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。

林子里很静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黑影愣了半晌，突然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，跪倒在地，眼泪就着脸上的灰土，糊了一脸。

他不怕张狂。

他怕的是，追命，真的会来。

而他，真的等不到张狂了。

追命这三个字，像一把淬毒的尖刀，狠狠扎进他心里。他想起当年在断魂崖的夜晚，那双如鬼魅般的眼睛，那声冰冷无情的“下一个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