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端着茶杯，咂摸了一口龙井，清苦回甘，正好解了这京城闷热的空气。窗外，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，偶有车轮碾过，扬起一阵尘土。茶馆里烟气、汗味、食物香混合在一起，活色生香。

靠里一个圆桌上，几个说书先生的弟子模样的人，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。主位上那个四十来岁，微胖，留着两撇胡子的人，听得津津有味，时不时还呛咳一声，画龙点睛。

“……所以啊，那厮为了讨好大太监刘瑾，不惜动用私房钱，弄了那‘天工开物’的刻版图，想自己印了市面上卖，独赚一笔！”

“嘿，你别说，他还真真儿印出来了，明面上说是献给东厂的，暗地里却偷偷卖！结果呢？被厂卫知道了，那厂卫也是个暴脾气，直接把他的作坊给砸了，人抓了，现在还关在锦衣卫的大狱里呢！”

“啧啧，这年头，想发点小财都不容易啊！”旁边一个穿得体面，手里摩挲着茶杯的商人叹息道。

李浩听着，嘴角动了动。这事儿他当然知道，他刚从天安门广场出来，顺路就去东城几个坊转了转。那个张雄，确实脑子活泛，想法是对的，可惜，太急功近利，也太不懂得这京城的规矩了。天工开物，那是能随便碰的？那关系到技术封锁，关系到朝廷的脸面。

“嘘……”旁边有人压低了声音，“听说了没？说这事儿，跟咱们江南那边有些关系呢。”

李浩眉头一挑，来了。他不动声色，继续品茶，仿佛没听到。

“怎么讲？”那商人好奇地问。

“说是前段时间，有个叫孙豹子的，从江南过来，跟张雄是拜把子兄弟。张雄搞砸了，有人就怀疑，是孙豹子给的他那个刻版图，想断了张雄后路，自己独吞！”

“这孙豹子，仗着家里有点钱，在江南一带横，没想到到了京城，也学人家搞什么技术大礼包，这下好了，引火烧身了。”

茶馆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嘈杂，各种猜测、分析、幸灾乐祸，什么都有。李浩看着眼前这些形形色色的人，心里冷笑一声。这京城，这社会的缩影，不就是一张大蜘蛛网吗？每个人都被卷在里面，互相拉扯，互相倾轧。

他想起自己在江南时的那些小生意，虽然不大，但至少是踏踏实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