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，再撑一会儿！就一会儿！” 一个满脸是灰、胡子拉碴的中年校尉，跪在泥泞地里，抓住自家主帅的胳膊，嗓子里像是塞了块破抹布，噗嗤噗嗤响。

楚汉相争，垓下围城。

四面楚歌，这词儿就是从这儿来的，如今成了淮河岸边阴风阵阵里的诅咒。四面都是敌军的旗帜，喊杀声、马蹄声、弓弦声，混杂着雨水，砸进每个人脑子里，嗡嗡作响。

项羽，或者说这个穿着楚军铠甲、手里还紧攥着铁戟的将军，嘴角抽了抽，力道用得稳稳的，没松。

“……撑住什么劲儿啊老三！” 主将声音沙哑，带着血腥味儿，眼眶下全是青黑，“你儿子刚娶的媳妇，在后面哭成什么样子……”

校尉名叫丁然，胸口塌陷着，像是被杠子砸过，死死咬着牙：“江东子弟……得……得回去！将军……”

“回去？” 项羽嗤笑一声，把丁然的手甩开，脸上肌肉抽动，“回去当俘虏？告诉你们爹娘，儿子我……阵亡了！”

话音没落，他猛地一振铁戟，戟尖直指天际，发出呜呜的破风声。周围立刻安静了，连风声都好像停了。

“谁敢动我的人！”

哪怕是他身边最亲信的百十号骑卫，此刻也都蔫蔫的，眼神躲闪。连项羽自己，都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傻，可偏偏就说得出来。他看着远处隐约透出的汉军营寨灯火，一股血气直冲头顶。

也好！

他猛地转身，对身后的残部大声喊：“传我命令，各部……突围！往东南方向！往江东去！”

“将军！” 一个年轻人抢上一步，脸上沾着泥，急得声音发颤，“后面……后面被围得水泄不通啊！”

“先杀出去一条血路！” 项羽没回头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砍翻那些龟孙！我不走，谁走！”

喊杀声再次响起，比之前更密集，更疯狂。楚军士兵大多数都是江东子弟，家园被毁，亲人被杀，此刻更是豁了出去。箭矢如雨，刀枪交错，一路杀出一条血河。

可终究是太少了。四面被围，援军无望，每一次冲锋，都有更多的军人倒在血泊里。

项羽亲自挥戟，劈倒数名汉军，身上溅满了鲜血。他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，看着那面象征江东地区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却被一点点地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