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！”

一个玉碗摔在青石板上，碎得咯咯响。碗里的汤液溅出来，烫了王秀雅的手背，她却一个字没吭。

“怎么？聋了还是哑了？”母亲柳氏尖着嗓子吼，“皇上刚赏的燕窝，你倒好，泼了就泼，还要装死？”

王秀雅抬起头，十一岁的人，脸上坑坑洼洼，嘴角还挂着半丝不属于自己的笑。那是小时候摔了一跤，磕破了嘴，也是第一次，母亲的巴掌落了下来。

那张脸，是父亲最不喜欢的样子。不仅她，还有她的父亲，王家的主母，王家嫡女，无一例外，都活成了一团狗屁不通的烂泥。

前世，她就是个烂泥。

爹嫌她笨，娘厌她丑，继妹扶苏更是借着她的名声，抢尽了宠。大婚那日，王秀雅还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，扶苏却是一身凤尾红，红得刺眼，也红得得意。

在祠堂受尽羞辱，她狼狈出嫁。丈夫敬亲王，却只爱扶苏，最后竟把她扔进了冷宫。

冷宫里，扶苏驾鹤西归，丈夫断袖，她自己病饿而亡。再睁眼，竟回到了十岁那年，刚入宫没几天。

王秀雅摸了摸自己的脸。光滑，精致。她鬼使神差地走到铜镜前，镜中少女眼睛不大，但很亮，嘴角没有歪。她挑了挑眉，这盛世美颜，还是她呢。

只是，这具身体太委屈了。她记得前世扶苏是如何说她的，说她是丑八怪，是赔胎，是王家的耻辱。

“姐姐，这么老了，怎么还不上妆？瞧瞧这眼角细纹，一看就是没福气的样子。”扶苏歪着脑袋，巧笑倩兮。前世，这话正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。

王秀雅扯了扯嘴角，不是没福气，是没娘。她娘是王夫人，不，准确点，是王太太。她就是个随便挑来的女人，得宠的时候，扶苏还在娘胎里；失宠了，扶苏就大了，成了王夫人，哪里还看得上她。

可这一世，她提前知道了。扶苏的嚣张跋扈，她提前看在眼里。王夫人的骄纵狠辣，她也提前见识了。

“这宫里，除了奴才，就没人看得上你了？”王秀雅笑着问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刺。

扶苏一愣，随即噗嗤笑了出来：“哟，妹妹会说话了？不过也就这样，哪里比得上扶苏妹妹千娇百媚，能得王爷怜爱。”

王秀雅没再说话。她转身，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