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主，时辰到了。”

贴身宫女云袖踮着脚，飞快地朝梳妆台底下递过一个青瓷小碗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透着不能说的急切。碗口还带着她指尖的余温。

我捏着那碗，腕子上金铃小链子衬得那碗更显精致，可手心却突突直跳。云袖这姑娘，眼睛虽小，心却比针尖还密，知道我这两日心里头不踏实。

从上元节那夜起，这宫里的风就变了味。往日里，宫里头最是热闹的日子，如今翘首以盼的，都成了等着看笑话的人。人人脸上挂着笑，那笑意却像裹着冰碴子的糖霜，甜得发腻。

我低头看着碗里那碗燕窝，猩红的烛火映着上面的丝缕，看得人心里发慌。这宫里的油水，哪样不是浸着宫女的血泪熬出来的？如今，连这碗看似寻常的燕窝，都成了我如今能抓住的，最后一点喘息之机。

这宫里不好混，这是从我踏进这重门的第一日起，就有人用血教我明白的道理。先帝时，宫里尚算清明，如今……唉。我叹了口气，这叹气在寂静的寝宫里，竟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还是小主疼奴婢，”云袖见我迟迟没动碗，忙道，“前儿个您递出去的那件藕荷纱袄，如今可是成了宫里头的话题了。东宫那位娘娘，夜里都梦见穿上了。”

我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东宫娘娘？她做梦都想穿，如今，怕是连那件袄子都不保了。这宫里，最不缺的就是人心惶惶和流言蜚语。

“小主，”云袖见我神色不对，又凑近了些，“今儿个李美人又来请安，您看……”

我抬手打断她，眼神直直地望着妆镜里那张脸。镜中人，眉眼疏朗，唇色却因常年不着喜色而略显苍白。岁月这东西，真不是闹着玩的，轻轻一磋，就留下这么多痕迹。

“去吧，”我避开她的目光，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些，“赏她三个如意珠。”

如意珠是宫里头给宫女赏的升迁凭证，如今，我竟有闲心赏人东西，可笑，也可怜。

云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但她没有多问，只是恭敬地福了一福，快步退了出去。

寝宫里又恢复了寂静，只余烛火哔剥作响。我端起那碗燕窝，送到嘴边，却迟迟没动。

这宫里的日子，就像这碗燕窝，看着精致，实则难以下咽。既然如此，何苦要吃？可不吃，又该去哪里？这紫禁城，除了这高墙深院，我还有个去处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