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彪又摩挲了把刀柄，锈蚀的金属糙得像砂纸，划得他虎口生疼。疼就疼吧，总比饿死强。他爹是前太原郡的捕快，临死前把这把刀塞给他，嘴里只念叨一句：“活下去，彪子。”

前朝的捕快，到了后世这乱世，反而成了个无根的浮萍。城破那日，他是逃出来的，揣着身上仅有的三个钱，一路北逃，最后瘫在这河滩上。人不像人，鬼不像鬼。

夕阳把河滩染得发黄，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，更远些，像是有人扯着嗓子骂骂咧咧。林彪嗤笑一声，心道：骂什么呢？骂饿死了吗？他想起自己身上那点破银子，还不够在附近镇上买一袋发霉的饼呢。

就在这时，几个提着绳索、腰间别着砍刀的汉子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。为首一人面团脸，脖子上挂着个叮当作响的铁圈，正对着另一个瘦高个发狠：“狗日的，这点肉塞牙缝都不够，你让老子去拔草？”

瘦高个缩着脖子，颤声道：“大哥，家里老娘病了，再不弄点吃的，怕是熬不过今晚……”说着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条，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。

面团脸掂了掂手里那串死鸡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又看看瘦高个手里的纸条，哼了一声：“老娘？哪个老娘？报上名来！”

瘦高个吓得一哆嗦，却硬着脖子道：“回大哥，俺娘名叫王氏……”

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突然插嘴：“王氏？俺媳妇也叫王氏！大哥，干脆咱两换换，你娶俺媳妇去，俺去拔草！”

这话一说，所有人都哄笑起来。面团脸也是笑，但眼珠子滴溜溜转，像是在盘算什么。瘦高个被这笑声吓得更说不话了， chỉ覺得脸上火辣辣的。

林彪蹲在远处，把头埋得更低。他爹是捕快，教过他不少江湖规矩，比如“远观而不近看”。可他现在，连个铜板都摸不着，还谈什么江湖规矩？他只觉得眼前的几个人，像是画里的鬼怪，张牙舞爪，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。

一阵骚乱后，那人群抬着一个担架走了过来，上面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妇人。瘦高个趴在担架上哭，面团脸则皱着眉头打量四周，仿佛在担心什么。林彪注意到，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，悄悄摸了摸腰间的绳索，手一直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