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彪把那枚冰凉的钱币揣进怀里，冷风灌进来，让他打了个哆嗦。他不再看脚下那可笑的东西，脖子一扭，朝着故城县的方向望过去。灰蒙蒙的天，卷着细沙，把一切都染得灰扑扑的。那股溃兵的臊臭味更冲了，混着血腥，还有一个人没死透的烂肉味，熏得人胃里直翻。

“操他娘的，”林彪骂了一句，唾沫星子直喷出去，一半砸在地上，一半被风吹散，呛了旁边人一脸。“老子娘的死得其所，就为了一票烂钱？”

旁边几个兄弟也抬起头，朝着他这边看来。都是溃兵，一个个灰头土脸，眼神空洞，像被抽走了魂的空心人。他们跟着林彪一路杀过来，从几万的队伍，缩到眼前这几十号。可就是这几十号，还能扛住。

林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喉咙里“咔吧”一声脆响。他摸出怀里最后一块摸到手的干粮，掰了一小块，叼在嘴里。硬得像石头，嚼起来嘎嘣作响。他想起老爹临死前说的话，“彪子，爹对不起你，没给你留下什么，但这枚钱，是咱们韩家的传家宝，你拿好了，别丢了。时局不好，保重。”

老爹那时候正色道，这钱不是钱，是的信物。可林彪现在才明白，就算信物，也改变不了他是个要饭的出身的现实。他娘死得早，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。老爹早年跟人跑马贼，后来败了，才回来看看他。韩家，在他心里，就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。

“兄弟们，”林彪把那块硬邦邦的干粮往地上一扔，咂咂嘴，“别愣着了。要吃要喝，都得自己动手。前面就是故城县，听说守军撤得差不多了，咱们是去抢粮，还是去劫道？”

有人接话：“还能干啥？抢呗！总不能饿死在这儿。”另一个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板牙，露出满口污垢，“倒是得想想，这回抢谁家，官府的衙门？还是那帮富户？”

“官府的衙门没动静，怕是早跑了。”还有人嘀咕，“还是那帮地主老爷们，藏得深。”

林彪没吭声，他蹲下身，捡起地上的那块干粮，又叼在嘴里。这次他慢慢嚼，越嚼越有味，那点咸腥的滋味，让它变得不那么难以下咽。他靠在墙根，看着远处那隐隐约约的城郭轮廓，心里盘算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