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又下雪了，不大，零星几片白毛儿似的从天外飘下来，黏在朱红的窗棂上，像个傻帽儿。我正对着镜子补妆，对着里面那个有点认生的小姑娘笑，忽然电话就响了，是林屿。

“在哪儿呢？”他声音懒懒的，像刚睡醒没缓过神。 “刚下课，在宿舍楼下。”我走到窗边，把窗帘扯开一半，呵口气在玻璃上画了个小乌龟，“能看见吗？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然后传来压抑的笑音，“有点儿。” 我搓了搓手指，呵出的白汽在空中凝成小旋涡。“想我了吗？” “废话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出来，我请你吃饭。” “嗯？”我愣了一下，“干嘛突然请客？” “路过嘛，顺便。”他瞎扯，“今晚想吃什么？我请你吃糖醋排骨。” 我想了想，最近瘦了点，排骨饭应该可以。“好啊，不过你还得陪我去趟超市，我冰箱空了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赶紧换衣服。林屿要求比较高，不能穿得像个刚被洒水车洗过一样。我挑了件浅灰色的连衣裙，外面套着米白色针织开衫，踩上一双小白鞋，对着镜子冷笑一声，嘿，还行。

超市人挺多，圣诞气氛给搞得很足，红红的装饰，叮当作响的音乐，像个巨大的陷阱，专门诱哄着人们钱包里的钱。我拎着购物袋在货架间穿梭，脑子里还在想林屿上次说要去海边的事儿，他说他老家附近有个特别美的小岛，夏天的时候可以去玩。

“想什么呢？脸这么红。”突然听见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，吓我一跳，转过身，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。

是林屿。

他手里拎着两瓶啤酒，正对我笑。我脸一烫，赶紧把购物车推过去。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 “路过，顺便买点喝的。”他把啤酒递给我，“走，先吃饭。” “啊？我……我还没买完呢。” “急什么？”他勾勾手指，“我等你。” 我磨磨蹭蹭地把东西结了，也不知道他等了多少时候，反正最后还是他付的钱。吃饭的时候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他老家海边的事，说什么海水蓝得像宝石，什么可以在沙滩上捡到闪闪发光的贝壳。我一口没吃多少，光顾着听他说了。

“走吧，送你回去。”吃完饭，他靠在车边，阳光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