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死了。

死的时候，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，塞在我手里，喘着最后一口气说：“小梅啊，爸不能带你妈走……这房子，你给留着……”

我亲戚多，没几个正儿八经管老张钱的，就老张一个宝贝儿子，后来娶了媳妇，生了娃，搬去城市了，老宅这摊子烂事，最后打包甩给我这个老张家最亲、也是最没用了的孙子。

说实话，接手前我心里是没底的。老宅在乡下，离镇子有十几里地，四合院， 三进两厢， 翻修过几回， 也算是勉强住人， 但破败那是真的破败。前后院光着土地，窗户上糊着报纸，院子里几棵老槐树，长得比我还高，叶子都落没了，光秃秃的像个黑疙瘩。

老张临走前，还嘱咐我要勤打扫，别让野猫野狗住进来，不然他回来要骂我。

我心里直犯嘀咕，老张走了这么多年，他还能从地底下爬出来不成？不过嘴上还是应着：“知道了，叔，您放心吧。”

老张走后，我拖着一个大包，就往乡下赶。 Change of scenery，清静清静。 我名唤乌梅，大名李墨，一大一小两个梅，传宗接代似的。今年二十有五，大学毕业三年，工作也没找到啥好的，就瞎混呗，工资不高，房租够吃够喝就行。

坐了两个多小时的绿皮火车，又转了几趟中巴，才晃晃悠悠到了乡下。地方是真偏，出了镇子，还得走一段土路，车轮子碾过去，扬起一路灰尘。

到了老宅前，我懵了。这……这是老宅？

以前在老张嘴里，老宅跟皇宫似的，鸟枪换炮，富丽堂皇。现在看，不过是个破败的院子，墙皮剥落，大门歪歪扭扭，院子里杂草丛生，几只鸡在咕咕叫，见了我，也不躲，反而围着我转，啄食我撒的几张饼渣。

我推开大门，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，中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霉味？

院子里，几排歪歪扭扭的农舍，窗户上糊着报纸，上面画的画……都挺诡异的。有个人骑着一匹黑白相间的马，马头上长着两只眼睛，旁边是个穿着长袍的人，正举着一把扇子对着他笑。这画得，那叫一个抽象。

我皱着眉头，走进屋子。屋子里的陈设也挺简单，老式八仙桌，两条长凳，墙上挂着老照片，照片里的老张，眼睛瞪得老大，看着像见了鬼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