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是被cart出去的。不是那种穿着白大褂，捧着保温杯，慈眉善目送你走的人。是那种，皱着眉头，嘴里嘟囔着“都这样了还折腾什么”，顺手把判决书往你手里一塞，眼神躲闪，恨不得赶紧离开的。老周大学毕业，本该是前途无量，结果不知怎么就给整进去了。进去前是个人模狗样的大小伙子，出来后，脸比城墙还厚，眼神躲得像老鼠见了猫。

车子刚开过城郊那条老破破的小路，老周心里就咯噔一下。这条路，他太熟了。曾经，是他意气风发，骑着自行车去学校的小道；后来，是他和初恋女友手拉手，憧憬未来的甜蜜径；再后来，是他第一次惹事，被警察带走的必经之路。如今，再走这条路，感觉像是踩在回忆的碎玻璃上，每一寸都锋利得让人心惊。

车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门口。老周摸了摸兜，烟没了。心里骂了句“操”，掏出手机，翻出那几张皱巴巴的现金。打开门，里面是个半大的小子，眼皮抬也不抬，面无表情地接了钱，递出钥匙。老周接过，说了句“谢了”，人已经走了。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和灰尘混合的味道，像是被遗忘了很多年的老宅子。

老周拖着行李，在楼道里踱步。这小区是他刚进牢房前临时租的，便宜，而且离监狱不远。当时想着，万一进去时间长，好有个落脚地方。现在，笼中之鸟，还惦记着临时的窝，这算什么事儿？

上楼，插卡，门“咔哒”一声打开。一股冷气扑面而来，老周打了个哆嗦，下意识地抱了抱臂。屋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墙角那个吱呀作响的旧柜子，和他那台用了五六年，屏幕都秃了边的旧电脑。

把行李扔在床上，老周坐在地上，看着天花板发呆。出狱了，可至于这么高兴吗？心里空落落的，像被掏空了一块。五年，够改变很多事情了。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，他那个所谓的“事业”，是否还像他离开时那样，遥不可及？他那个“仇人”——没错，他恨的人不少，但最恨的就是当初那个让他翻车的家伙——现在又怎么样了？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。老周拿出来，一看，是那个高中时的发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