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半，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。键盘敲得飞快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一群不听话的蚂蚁，蠢蠢欲动。空调声音嗡嗡响，把我单薄的白衬衫吹得贴在背上，有点痒。豆浆凉了，在桌上搁了半天，我已经忘了它的存在。

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，屏幕亮着，是个陌生号码。我瞥了一眼，没动。加班到这会儿，谁还发信息？八成是推销的。

又震了一下，这次带了语音提示。我皱着眉点开。是个男生，声音很轻，有些沙哑，像刚跑完步的哑嗓子：“喂？是林晓吗？我是……我是周屿。”

周屿。

这个名字像颗小石子，脆生生抽在我心上。我猛地坐直了点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半晌没动。记忆像突然被打翻的旧相册，哗啦啦地散了一地。

三年前的这个时候，我大概也对着电脑，也可能是在楼下便利店买咖啡。后来是在公司楼下的公交站，他撑着一把旧黑伞，站在站牌下。雨不大，但伞面倾斜，水珠顺着边缘滴下来，在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。他等车，背对着我，头发微微湿漉漉地贴在额前。后来车来了，他转身，我看见他抬脚的时候，裤脚有一小片地方湿透了，像是刚被雨水打湿过。

他的眼神……就是那时候第一次注意到的。很温和，像雨后清冽的空气，但又有点深，像深潭水，映着阴天。后来才知道，他是个策划组的，经常需要半夜加班改方案，眼睛里总带着那种隐约的疲惫感。

当时只觉得他谈吐不凡，偶尔的沉默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。具体是怎么认识的，已经记不清了。好像是一次项目对接，他递过来的文件边缘有点烫，我手一抖，他立刻把文件抽回来，自己用手背搓了搓，还问我没事吧。那时候他总是笑，但不太灿烂，像是隔着一层什么。

“林晓，你到底在听吗？”电话那头周屿的声音终于有点不耐烦了。

我赶紧回神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了些，像是在赶走什么不该存在的念头。“嗯，在听。”

“我刚搬到你家附近了，”他说，“就在东城那个小区，你可以……”

后面的话被他吞了回去，大概是觉得太唐突。我这人吧，有点犟，尤其是在感情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