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石的小轿终于停稳了。轿子边上的铜环“咣当”一声轻响，把苏棠的魂都吓了一半。她慢吞吞抬脚，踩着那做旧的青石板台阶往上走。轿帘没拉，她也没动，就这么瞅着里面那张脸。

韩石正好奇地掀开一角帘子，目光扫到台阶上的苏棠。苏棠眼波不动声色地掠过他，嘴角那点笑意挺含糊。韩石眉头几不可见地挑了挑，又把帘子放下来。

这步子可真慢。苏棠心里嘀咕。但面上功夫不能落下，慢悠悠地走上前，在韩石面前站定。他身上那股龙涎香混着茶味，闻起来倒还顺耳。

韩石打量她几眼，才慢条斯理地道：“苏棠。”

“在。”苏棠应得简洁，也不问他在京城里这几日可曾受累。

韩石没接话，自顾自道：“回京述职的事，定在半月后。”

苏棠点点头。半月？她心里盘算着，正好够时间料理完江南这边的事。她没多问，也没多言，转身往里走。

韩石看着她的背影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。这姑娘，真是越来越难测了。

述职的事按下不表。苏棠在江南办差那阵子，手伸得挺长。江南的几个世家，谁想攀高枝，谁想倒台，那都得看她的脸色。韩石虽然帮忙打过几场，可总体上还是个旁观者。苏棠心里清楚，这官人看着好说话，背地里呢，也未必干净。

她倒不是怕韩石，就是觉得这人心机太深，弯弯绕绕的。与其结个实仇敌，不如保持点距离。

回到京里，韩石倒没怎么找她麻烦。苏棠乐得清静，把心思都放在自己的事上。她倒是个实诚人，好赖都认，不耍小聪明，就认死理。韩石见她这样，有时候也颇为无奈。

这日，苏棠正在抄书，韩石从外面回来了，手里拿着个茶壶。他走过来，把茶壶放在桌上，也不说话，自顾自倒茶。

苏棠头也不抬，继续抄。茶水咕嘟咕嘟响，屋里就剩下这个声音。

韩石看着她那专注的样子，忽然道：“苏棠。”

她停下笔，抬头：“嗯？”

“江南的事，清清楚楚了？”他问。

苏棠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什么叫清清楚楚了？她不是把一个个都摆平了么？难道还有漏网之鱼？

她含糊道：“都…都安顿妥当。”

韩石没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那眼神挺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