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，军帐里还能点个油灯。

秦铮坐在案后，看着桌上半人高的卷宗，眉头皱成了川字。桌上还放着一壶凉了半截的冷茶，茶沫子已经凝成了白花花的厚层。外头刮着风，风声呜呜地钻进来，撞在帐壁上，回响得人心头发毛。

他抬手又捶了捶后颈，肩膀像是生了锈的铜锁，又僵又硬。连续十几天，他没合过踏实觉，军报、粮草、阵图、地形……这些字儿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滚，像一群撒了野的耗子。

“将军，夜深了，早点歇息吧。” 阁下踩着碎步走过来，手里托着个温着的汤婆子，“小的给您暖手。”

秦铮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手指蘸了点冷茶水，在桌上画了个王八。

阁下噗嗤笑了出来：“将军又闷闷不乐呢。这会儿天寒地冻的，将军要是病倒了，小女子这心里也挺不安的。”

秦铮终于开了口，声音有点哑：“把那本《兵法要略》给我拿来。”

“喳！” 阁下应得极快，转身去取。她脚步挺稳，背影在油灯影子里看去，挺得笔直。

这丫头是三年前从青楼赎回来的，心思活络，嘴甜，伺候人又周到。秦铮打心底里喜欢她这点，军营里压抑，有个会说话的乐子，总比憋着强。可这丫头偏偏又是个财迷，小的大的，打发起来特别大方，跟个没心眼的土财主似的。

卷宗哗啦一下摊开在案上。阁下的眼睛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里扫了扫，小声嘀咕：“将军，您这脑子，真是越来越灵光了。这《兵法要略》上这段，以前您都背不来的，现在都能自己琢磨出独门见解了。”

秦铮没接话，只盯着那卷宗上画的红叉叉。那是他新悟的阵法，按理说该天衣无缝，可不知怎么，总感觉哪里不对劲。他盯着那个红叉，仿佛看见里面有无数张血淋淋的脸，在冲他嘶吼。

闹了半天，是那个营盘选错了！

秦铮猛地一拍桌子，案上的冷茶咣当跳了几下，差点洒出来。“我操！”

阁下吓了一跳，手里的汤婆子差点没拿稳，赶紧放下，躬身道：“将军，您息怒，息怒。”

“操他娘的！” 秦铮是彻底被激怒了，一个猛子跳起来，把卷宗往地上一踢，“我他妈混蛋！就这么把三千精兵送出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