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进东厂那会儿，我林烨心里直打鼓。二十四岁，一穷二白，就靠着祖上传下来个老举人招牌，被厂公朱忠推荐给燕王朱棣当个师爷。嘿，听着是美差，其实就是个廉价的陪读兼打杂的。

这日，我跟着朱忠，穿过几重院落，来到一栋气氛格外压抑的府邸前。朱忠拍了拍我的胳膊，沉声说：“小林啊，进去好好干，别给老夫丢脸。这位，就是燕王殿下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颤巍巍地掀开那华贵的黄色门帘。一股子陈腐的樟木混着些若有若无的冷香扑面而来，让人浑身发毛。堂屋当眼是张紫檀大案桌，一个身着玄色蟒袍的男子正对着账簿，左手边的阴影里，几把鬼头刀明晃晃的，吓得我腿肚子直转。

朱忠往旁边一站，也不多言，只递了个眼色。

那男子闻声抬眼，不算严厉的目光扫了过来。我被他看得一身冷汗，连忙躬身：“燕……殿下，小……小林来……了。”

他嗯了一声，手指在账簿上掐了掐，头也不抬：“朱忠，你推荐的人，看着如何？”

朱忠捏着下巴，含糊道：“这小子，读过几天书，看起来倒是个老实本分……”后面的话他咽了回去，看来也瞧不出啥。

朱棣突然“啪”地合上账簿，站起身。我吓得一个激灵，差点跪了。他踱步到我面前，眼神锐利得像鹰隼：“抬起头来。”

我乖乖抬头，撞进他深邃的眼窝里。妈的，这眼神太吓人了，跟审犯人似的。

他盯了我几秒，忽然开口：“你说说，你爹是干什么的？”

我脑子嗡的一声，结结巴巴地回：“回、回殿下……家父在、在地方上做个、做小小的教谕……”

“教谕？”他踱到案边，拿起搭在臂弯的鸟笼，“就是教读书的那个？凭他那点微末೩薪俸，养活你这副读书人的派头？”

我额头直冒汗，不敢接话。

朱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：“呵，也罢。念你爹还算是个读书人，今天，我便考考你。坐在那边去。”他踢了踢椅子。

我只能老老实实坐下，心里骂娘。什么鬼考法？临阵磨枪？！

朱棣走到堂前，手里把玩着鸟笼，慢悠悠地问：“你觉得，如今这天下，谁最难 placable（安抚）？”

这问题可把我难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