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珂不情不愿地把《人民警察内务条令》塞回兜里，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爬上警车后座。后门“砰”地关上，吵闹的毕业典礼瞬间被隔绝成遥远回声。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，还有一股新车洗涤剂残留的刺鼻味。

车窗外，欢庆的人群像炸开的烟花，人人脸上挂着傻乐。林珂盯着这些笑脸，嘴角抽了抽。他倒是想傻乐一把，可脑子里全是教导员老马昨晚的咆哮：“新人！记住你们身上的警服不是背心！是烙铁！往哪儿站，往哪儿死！”

“重灾区分局？”林珂想起分配时科长硬塞过来的纸条，上面用红头文件般的语言写着辖区犯罪率全省Top 3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后槽牙有点酸。

“到了。”老马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，毫无感情。车厢内终于开了灯，惨白的光线让林珂眯了眯眼。警车停在一栋破败的办公楼前，外墙剥落的涂料下露出锈迹斑斑的钢筋，像条濒死的巨兽趴在街道上。

下车时，风裹着垃圾味灌进鼻腔。林珂皱着眉走在阴沉的走廊里，墙皮哗啦哗啦往下掉，地上积着厚灰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突然，走廊尽头传来金属碰撞声，还夹杂着压抑的哭喊。

几个毕业生对视一眼，还是林珂按捺不住，推开门往前走。里面有个戴白大褂的男人正用拖把捅着墙角，地上躺着个浑身是血的小姑娘，头发被血浸透，贴在苍白的脸上。

“技术队呢？”林珂吼道，声音吓了男人一跳。

“我、我就是……医生。”男人颤巍巍地举起双手，“她……她醒了又晕过去。”

林珂蹲下身确认小姑娘手腕上的表。表带断裂，时间停在凌晨三点。他抬头看向墙，发现墙上有四道深深的划痕，像极了某种动物留下的抓痕。

“谁干的？”老马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，手里拎着根警棍，型号粗糙，一看就用了不少年头。

男人吓得跪倒在地：“是……是李四！”他指着走廊尽头的防火栓，“他、他拿着消防斧……”

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，林珂和教导员对视一眼。消防栓前空无一人，但消防斧的金属锃亮锃亮。老马冷笑一声，抄起警棍就朝那边抽去。“砰！”木棍砸在地面，火星四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