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隆——！

最后一辆牛车碾过干裂的土地，扬起的尘土在烈日下翻滚，像死蛇般缠着脚下的沙石。前面，是翻越死海的最后一道天堑，后面，是追杀者的铁蹄和冷笑。我摸了摸怀里，小盘子里还剩最后半块干面包，掰断，沾着沙子咽下去。嗓子眼干得像撒哈拉的风箱。

“摩西！”尖叫声划破沙漠的寂静，黑烟从身后几十里外直冲上天际。我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抠进掌心。五十年了，从埃及王子的锦衣玉食，到逃亡路上的颠沛流离，再到这该死的天罚，老天爷是怎么把人当猴耍的？

“弟兄们！”我嗓子发干，却还是吼出了声，“往前面跑！上帝会开路的！”

人群里响起一片哀嚎，有人跪在地上开始祈祷，有人已经开始掉队。我扫视了一圈，发现两个老者已经累得瘫倒在地，一个是约书亚，另一个是阿伦，科里和迦勒还能勉强跟上，剩下的人……

我嗓子发紧，想起这本书我要写的时候，对着电脑苦笑。谁说历史枯燥？谁说圣经就是迷信？我盯着屏幕上《出埃及记》的字眼，再看看眼前这群该死的、可怜又可敬的人类。他们不是神，但他们选择信神。我，摩西，也不是神，但至少，我得活得像个领袖。

“妈的！”我低声骂了一句，胶鞋踩在滚烫的沙子上，烫得生疼。追兵越来越近，弓箭手已经举起了弓。我猛地拉起约书亚和阿伦：“走！”

视线尽头，迷雾缭绕的山顶隐约透出一丝红光。我紧张得手心冒汗，不是因为怕死——怕死这点早被埃及艳后凯撒的屠刀磨没了——而是怕那红光。要是山那边还是沙漠怎么办？要是红光只是幻象怎么办？但转念一想，要是山那边真的有路呢？

身后，是尼罗河畔的宫殿和奴隶营，是法老的暴政和埃及人的冷漠。身前，是茫茫无际的沙漠和不知道会不会存在的希望。这就是命运？不，这更像是权谋。五经里写着呢，法老王的心意、上帝的旨意、臣子的谗言、百姓的抱怨……哪一样不是圈套？

“上帝会开路的……”我又吼了一遍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石头。

人群似乎被我的意志感染，脚步稍微快了一点点。

我抬头，看着那片红光越来越亮，突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