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狠狠碾了碾，火星子溅起来，在昏黄的路灯底下蹦了半天才灭。后头跟着的老马和另外俩队员也跟着学样，吧嗒吧嗒地响。拖拉机拖斗在夜色里晃晃悠悠，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挪了窝。

这鬼天气，太阳一晒就热，晚上反而没地儿躲雨。我们几个挤在拖斗里头，汗臭味、烟味混一块儿，熏得人直吸凉气。王胖子估计是热糊涂了，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不成调的歌，也不知道唱的啥。

“我说胖子，少唱两句，吵死了。”老马揉着眼睛，声音像被蚊子咬了声哑，“这都啥时候了，还不得歇歇。”

王胖子嘿嘿一笑，也不答话，抽了根新烟点上，眯着眼瞅着前面黑漆漆的荒地。“歇是得歇，可也得看清道儿不是？”他手指了指前头，“咱们这趟，说白了就是去送死，只要能讨着点好处，死也得死得明白。”

我听得心里一咯噔，拉开一点布帘往外瞅。夜色里，拖拉机突突地往前挪，头灯照着前头，晃晃悠悠地卷起两股尘土。荒地边上，杂草长得一人多高，远处地埂上几棵老柳树，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，听得瘆得慌。

“那什么……”老马突然声音发毛，“你说这地儿邪乎不？”他小声嘀咕，“前两天咱们过来时还平展着，今儿早上我一瞅，好家伙，半道儿上被车压出条深沟，差点把车陷进去。”

王胖子“嗤”了一声，不以为然：“那不说明有车跑过嘛，深更半夜的，能有啥卯劲儿？”

话是这么说，可荒郊野地的，偏偏又是这种天气。湿热的空气里头，虫子嗡嗡飞，风一吹，树叶沙沙响，树影直晃悠，跟鬼影似的贴在车边。后头跟着那俩年轻小子，本来就没胆，早吓得面如土色，缩在角落里头，连话都不敢多说一个。

我想着前两天还是个干爽天，今儿怎么就突然下了场暴雨。手机刚充好电，电量还剩个位数，一开机就提示没信号。这荒郊野地的，手机信号本来就差，现在这鬼天气，更别提了。王胖子估计是故意在装糊涂，其实心里也虚着呢。

“我说马爷，”我忍不住小声问，“咱们到底要去哪儿？”

老马回头瞪了我一眼，又朝着远处努努嘴：“还能去哪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