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头儿，这丫头又在溪边磨蹭了。”

身后传来下属压低嗓音的汇报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我头也不回，继续梳理着水珠从发梢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溪水湍急，却衬得人心平气和。

“让她自个儿玩去。”我淡淡应道，目光却瞥向林荫深处。

那里有一抹刺目的亮色，却被浓密的枝叶遮了大半。啧，胆子不小，敢在这种地方扎营。

黎星允啊黎星允，你这么倒贴着往我面前凑，就不怕被我反手……呃，把你绑了当压寨夫人？

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死。老夫老妻这么多年，压寨夫人的位置早就有人占了，哪还轮得到添新人。

水滴滑落，倏地顿住。

我循声望去，心跳漏了半拍。

那抹亮色下，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女正蹲在溪边，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水，浇在面前几株刚冒出嫩芽的草上。她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，嘴角噙着一丝满足的笑意。

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，为她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，连带着那张清秀的小脸，都显得格外生动。她没戴任何饰品，露出几缕垂在脸颊旁的发丝，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。

啧，还挺会装。

我嘴角微勾，脚下步子不自觉地放慢了些。

就在这时，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窣声，紧接着是树枝被踩断的“咔嚓”脆响。黎星允像是被吓了一跳，手中的水捧“哗啦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溅起大片水花。

她猛地抬头。

撞进她眼底的，是一双深邃如渊的黑眸。那双眼睛没什么情绪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，让她浑身一僵。

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，以及那从她跑开时裙摆扬起的微弱风声。

我挑眉，没动，就这么看着她。

“你、你谁啊！”少女的脸腾地涨红，声音又急又怯，却带着一丝莫名的倔强，“你想干什么？报、报告！我、我是流民……”

我抬手，示意她停下。

她果真脚下顿住，半晌才颤抖着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，眼睛怯生生地眨了眨，又偷偷看了我几眼，确认我并不打算扑上来之后，才敢继续说：“我、我就是有点口渴，看到溪水……没、没事了，我走了。”

说罢，她“嗖”地一下跑进了林子深处，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，还有那点子不服气的倔强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