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梨把锄头往地上一撂，呼哧呼哧喘了两口粗气。那老太婆还在后面磨叽呢，什么“苏梨你个没良心的，留下我老了谁管啊”之类的，听得苏梨心烦。她没回头，拎着裤腿就往屋里走。

屋里光线暗，憋人。苏梨踢开门，一股子柴火味儿扑面而来。她没正眼瞧那小院，径直冲着里屋喊了一声：“妈，我回来啦。”

里屋没动静。苏梨皱着眉走过去，推开门。炕上躺着个人，正是她娘。人还活着，就是睡得熟，嘴角还挂着一丝孩子气的微笑。

苏梨下了炕，伸手探了探娘的鼻息，挺匀。她松了口气，弯腰在炕沿边坐下，把背上的布袋取下来，哗啦倒出一堆草药。这些是她今儿在山里挖的，带着露水还带着点儿泥土的腥气。

屋里光线不足，她凑近炕头，借着昏暗的光线，小心翼翼地开始捣药。手上的动作是自动的，熟能生巧，多年的劳作让她手上没少磨出老茧，但下手还是稳得很。

捣着捣着，她忽然停下手，目光落在娘脸上。不对劲。苏梨眯起眼睛，凑近了几分。借着捣药时偶尔从窗缝溜进来的几缕光线，她清楚地看到，娘的脸色……好像有什么不一样？

她放下药碾子，手指轻轻掐上娘的脸颊。嗯？有点凉？

苏梨猛地坐直了身子，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。

娘怎么……会这么快就……她不是应该还有几十年寿命吗？怎么突然就……而且，这具身体……怎么感觉这么轻？

她的目光扫过屋里的摆设，一切都那么熟悉，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。这明明是娘家，可为什么……感觉像是第一次进来？

她突然想起了什么，一个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念头。

她猛地掀开娘身上的被子，露出了里层的麻布衣服。衣服上……没有怀孕的肚子！

苏梨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，连忙解开衣服，低头看向自己的身子。

肚子上……光秃秃的。

那块让她恨之入骨的怀胎记呢？还有那该死的胎气呢？！

她颤抖着手，摸遍了全身，再没找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。

不是做梦。这具身体的变化太真实了，真实到让她恐惧。

她娘……死了。

在她以为还要继续还债，忍受着老太婆的叽叽歪歪，还要抚养那个便宜爹留下的拖油瓶时……她娘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