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蹲在路边，背靠着那棵歪脖子枣树，眯着眼看天。这逃荒第一天，他觉得自己脑子比驴还转得慢。

“早晚都得饿死，还不如回家等着。”他吧嗒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，映着他那张写满不忿的脸。

前脚刚抄完他家，后脚皇帝就拍板子，全家流放。这事儿传出去，街坊邻居都乐了，有几个嘴欠的还凑过来嘲笑：“赵老贼，这下可算报应了吧！”

老赵懒得搭理他们，把腰里揣的金条又紧了紧。那玩意儿沉得很，沉得让他心里踏实。抄家的时候，他是真带劲，抄得欢，心里也堵得慌。抄到最后，眼珠子一转，心想这要流放，咱也不是吃素的，干脆把国库搬空了。

现在想来，那真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决定。国库那些金银珠宝，放到现在，都够他吃一辈子了。可惜啊，乱世之中，财富这东西，就是最好的通行证。

那天晚上，老赵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跟几个逃荒的哥们儿碰了头。都是被抄家的，一个个唉声叹气的。老赵拍了拍身边一个瘦猴的肩膀：“别丧气，咱们有金条，还怕什么？”

瘦猴眼眶一红，哽咽着说：“赵哥，咱们往哪儿去啊？这世道，比荒年还难。”

老赵lit了lit烟，吐出一口浓烟：“去哪儿都一样，能活下来就是好汉。咱们往南走，那儿离海边近，兴许能找到活路。”

众人一听，纷纷点头。有家孩子没了爹娘，哭得惊天动地。老赵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银币，塞到孩子手里：“拿着，这能买不少吃的。”

那孩子接过去，小手抖得像筛糠。老赵叹了口气，心里也酸溜溜的。但转念一想，这孩子要是跟着他们一起走，瘸腿的爹娘也照顾不了，还不如给他点钱，让他自个儿想办法。

一行人就这样踏上了逃荒之路。路上遇到了不少困难，有的饿死，有的病死，有的被人抢了金条。老赵亲眼看着一个兄弟，被一群土匪抢了金条，活活打死。

那晚，老赵抱着兄弟的尸体，一顿烟没抽完。他想，这世道，钱不是万能的，但没钱，连万都不是。他必须保护好剩下的金条，不然，他们连棺材都买不起。

从那以后，老赵变得沉默寡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