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倔驴的烟屁股在烟锅里烫得滋滋响，火星子时不时蹦出来，在昏黄的油灯影子里炸开一下。“谁啊？”他又问了一遍，这次声音大了点，呛得自己咳嗽了两声。“我。”那声音还是闷闷的，跟地底下钻出来的似的。“你哪个部分的？”老倔驴斜眼瞅着门槛方向，嘴里还能吸溜一口烟。“没部分的，四处游荡的。”门外头沉默了几秒，那声音又来了，这次带点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木头，“有吃的吗？”

老倔驴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烟灰簌簌往下掉。他没回答，光顾着从怀里摸出个冷硬的窝头，用块破布擦了擦，揣手里揣得紧紧的。“想吃就进来，”他最后吼了一声，没等门外人答应，扭头就往炕里缩，“我不管你是哪个部分的，饿死鬼别挡我穷人睡觉。”

风越刮越大，把门板吹得跟活物似的，一扇一扇地晃。门底下缝里透出风声，呜呜地往里灌。老倔驴往被窝里钻了钻，感觉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，他哼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脸朝外趴着。

“咔哒……”一声脆响，像是门栓松了。老倔驴猛地睁开眼，抄起身边�着的歪把子枪，眯着眼睛往外看。只见个穿着单薄皮袄的汉子，正费力地掀着门板，脸冻得跟块青瓦似的，嘴角挂着血丝。

“喂，小崽子，干啥呢？”那汉子嗓门洪亮，跟刚才那闷声完全两样，“天这么冷，不在家待着，跑这破庙干嘛？”

“滚开！”老倔驴吼回去，枪尖对准了那汉子的脚。“没事别瞎操心！”

那汉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也不生气。“俺就是路过，看你这屋子冷清，想跟你借个火取暖。”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，哈出一口白气。“看你这架势，是过路的？”

“干你屁事！想借火？门都没有！”老倔驴嘴上硬气，心里头琢磨着，这小子看着面生，可手不是一般的稳，刚才撬门动作挺利索，不像善茬。

“嘿，脾气还不小。”那汉子往旁边退了两步，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盒子，“那俺就不客气了，借你个火，顺便喝口水。”

老倔驴警惕地看着他，没动。那汉子也不恼，自顾自打开铁盒，里面是半块黑炭和根火绒。“北方这风，真是能把人冻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