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远，你看这信……”

老张把一封泛黄的硬皮信封往我手上一推，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。他抽着旱烟，眯着眼睛，脸上褶子堆得跟核桃皮似的：“你小子回来了就赶紧办点正事，这老东西，谁他娘的认得啊。”

我低头扒拉着信封，纸边已经脆得快断了，边角还沾着点黑灰，像是很多年前埋在土里过。信封角烫着一个模糊的火漆印，像是块破抹布盖上去的，勉强能看出个“刘”字。

“老张，这谁寄的？”我皱眉，这信块头不小，里面得是正经玩意儿。

“嘿，你说巧不巧，”老张把烟屁股往地上一磕，弹了弹烟灰，“我刚才去老街收废品，老王头那破屋里，墙角旮旯里翻出来的。挂着个锁链子，锁着个鸟笼子，笼子里……就塞着这玩意儿。老王头说，那鸟早就死了好几年了，这锁 chain 子也锈得直掉。他说底下还能敲出点响声，像石头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三年前我走的时候，老街那片儿还是老张和老王头两家人租着几间瓦房，现在老王头搬走了，剩下的几间房都空着，说被开发商租去开旅馆了。

“信里是啥？”我没心思聊那些，双手已经捏紧了那封信。

老张看我急了，凑过来：“嗨，别急。我拆了看看，没见你小子有家室啊，这年头，红本本还是个念想。”

他咧嘴一笑，用他那根老是咬不动的老牙签，小心翼翼地撬开信封。我屏住呼吸，手心都出汗了。镇子三天没来正经雨水，空气干燥得像要冒烟，连老张抽烟的烟味都冲得我鼻子痒痒。

“嚯，”老张抽着牙签，把信纸捋出来，脸上那表情，跟算出国际玩笑似的，“就一张纸，毛边纸做的，没油印没邮票，字是钢笔写的，龙飞凤舞的，你瞅他这字……”

他往上扬了扬头，念出了信里的内容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种死寂的院子里，绝对能钻进人耳朵缝里：

“吾儿高远吾儿，三年未见，甚是挂念。儿啊，外出闯荡，万事小心，莫要贪图小利，遇事多思，勿忘家风，清白做人……家中老宅，后院掘井时，发现一物，似与当年之事有关，故封存于此，待你归时一看，了却为父心头之事。切记，切记，凡事只许埋葬过去，不可惊动世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