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屁股底下这木板太硬了，硌得他尾椎骨疼。他用胳膊肘撑着地，慢慢翻了个身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自我——或者说，看清了这具身体的惨状。脸上脏得像刚从煤堆里捞出来，脖子上缠着条破布，血迹浸透了里头的棉絮，正亮晶晶地反着光。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，触手冰凉，还有点黏糊糊的，显然是昨儿那刀没伤到要害，但失血也让他醒不过来。

“操，又换了个壳？”林野骂了一句，又坐起来活动了几下胳膊腿。身子里头酸麻软痛，缺胳膊少腿是不至于，但每动一下都觉得不是自己的。昨天的事儿记得清清楚楚，喝得烂醉，背后突然一凉，剧痛传来，再就是一片黑暗。这他妈是哪儿？从他那宿醉脑袋回忆，好像是在城西狗尿巷喝的酒，那家“醉生梦死”小酒馆。怎么就到这儿来了？

他环顾四周。窗户纸糊得稀烂，外面天色阴沉，连个太阳影子都没有。屋子不大，墙皮剥落得厉害，露出里面黑灰的土坯。靠墙摆着一张木床，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，地上散落着几个破陶碗和一个木制饭桶，桶口还黏着几块干硬的黑乎乎的面疙瘩，估计是剩饭。空气里除了药味和霉味，还有一股淡淡的……血腥味？

林野皱了皱眉，爬下床，走到墙角。角落里堆着些草药，旁边有个药碾子，上面还有残留的药粉。他凑近闻了闻，这味儿有点熟悉，像是五灵脂和三七混在一起熬出来的。这让他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受伤了，而且伤得不轻，脖子上虽然没深可见骨，但失血太多了。脖子上那破布裹得松松垮垮，他伸手一摸，绷带底下还能摸到湿漉漉一片。

“妈的，挂了？”林野心里一沉。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死了，那还不如当初就别穿了。可转念一想，这具身体好像不赖。虽然虚弱，但骨子里透着一股子韧劲，刚才摸着那块伤，虽然疼得龇牙咧嘴，但看着血还没流干，估计只是皮肉伤，伤到气管子或者颈动脉的可能性不大。脖子上摸着还有股脉象隐隐传来，没断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“哐当”的响声从门外传来。林野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猛地窜到门后，顺手抄起地上的药碾子，死死攥在手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