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醒之后，张文定脑子还有些懵。柴房里光线暗淡，窗户就个小方洞，白天也得借着光。他皱着眉头坐起身，身上盖的破棉絮又硌又痒，还带着一股子霉味儿，活像三年没见着太阳了。

“搞什么鬼？”张文定嘀咕着，趿拉着草鞋下了地。脚底板一踩实，冰凉刺骨，显然是地上渗的水。他摸索着打开柴门，一股子冷风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。外面天色刚亮，鸡犬还是有些稀稀拉拉。

“张哥，还醒着呢？”门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。张文定抬头一看，是管柴房的婆子，人老了，眼神有点浑浊。

“嗯，昨夜做了个梦，”张文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“梦见自己成了叫花子，跟着一群人讨饭，跑得跟死似的，一身冷汗。”

婆子撇撇嘴，没说话，怀里抱着个破布包，走了进来，往他手里塞了个冷硬的馒头。“别胡说八道了，赶紧吃吧，趁着还有点温乎。”

张文定接过来，也没客气，咔嚓咔嚓就啃起来。馒头确实硬得咬口，但胜在能填饱肚子。他吃完，摸了摸怀里，今天该发的工钱呢？婆子老眼昏花的，估计早忘了。

“婆子，”张文定把馒头咽下去，问道，“今天……去哪里干活？”

婆子愣了一下，这才反应过来：“哦对，今天去东边王家坟地，给李大老爷修修那几棵歪脖子树。李大老爷说了，要是干得好，赏三两银子。”

三两银子？张文定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这可比平时多得多。他既然被发配到这儿，总得想办法挣点钱，攒点本钱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应了一声，开始收拾东西。几件破衣裳，一条裤衩，就够用了。

出了柴房，天色已经大亮。寒风刮在脸上，生疼。张文定裹了裹破棉袄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边走。路过镇口时，他挺了挺胸膛，脚步也轻快了些。凭什么我要一直待在这儿？总得有个盼头不是？

王家坟地离家不远，杂草丛生，阴森森的。几个半大的小子正在那儿扯树皮，见了张文定，眼睛都直了。

“哟，老东西，来啦？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子挑衅道，“怎么，想学我们？”

张文定没理会他，直接上手干活。那几棵歪脖子树长得歪七扭八，枝桠都快伸到路边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