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里头，张文定没再折腾。脑袋沉得跟灌了铅似的，棉絮味儿更冲了，呛得他喉咙发痒。前脚刚被扔进来，后脚就被提溜出来，这事儿像他早上出门被狗追了一样荒诞。里头光线暗得要命，连个老鼠屎都看不清，只能听见自个儿粗重的喘气声。

“草包，我看你这回是插翅难飞了。”守卫甲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，声音隔着墙壁都能听见，“少东家说的，新账旧账一起算，看你怎么交代！”

张文定没接话。他盯着地面一个黑乎乎的窟窿，想起自个儿在这破地方待过的次数。每次出来，都觉得自己离死近了半步。也好，省得再回那破衙门，跟一群酒囊饭袋打交道。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这表情在牢里头，大概能被看作是犯了疯病。

“吱呀——”牢门开了，一股殿前的冷风灌进来，吹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两个侍卫押着个青衣小厮走了进来，小厮身形单薄，眼窝深陷，像是三天没合眼了。

“张大人。”青衣小厮声音沙哑，跪在地上磕了头，“大人，少东家吩咐了，您在里面歇着，外面……外面都安排妥当了。”

张文定瞥了眼小厮，见他袖口磨破了一道口子，露出白生生的手腕。这小厮他认识，叫王喜，是个老实巴交的角色。怎么也落到今天这步田地？他心里琢磨着，嘴上没说。

“起来吧。”张文定挥了挥袖子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，“带路。”

王喜赶紧起身，引着张文定出了柴房。走廊里冷冷清清，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。张文定没心思理会这些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他这次栽了，栽得挺干净。本来以为就是个寻常的小贪污，没想到牵扯到这么多事儿。京城里那些老家伙，真是深不可测。

到了少东家府上，只见个戴顶戴花翎的官老爷坐在堂上，姓杨，是现任的工部侍郎。张文定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杨侍郎他认识，是个出了名的难缠角色。当初他刚来京城，就受过这杨侍郎的气。

“张文定，把事情说清楚。”杨侍郎一脸板正，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，“少东家跟我说了，你贪了多少？又跟哪些人都有关系？”

张文定挺直了腰板，迎着杨侍郎的目光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杨大人，银子我确实拿了，数目……数目不是特别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