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还在外面嘈嘈叫，左兰盯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。那影子瘦削得很，嘴角还沾着点刚才刺绣染上的丝线，皱着眉心，像只被惹毛了的猫。她叹了口气，把玩着指尖那根没剪断的针。

桌上那盏油灯摇得厉害，把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，一会儿分叉，一会儿又合并。烛火黄晕晕的，映着桌角堆着的几卷旧图纸，那是阿瑜以前常摆弄的东西。乱糟糟的，她和它们一样，好像都还没从那段空落落的日子里缓过神来。

“阿瑜……”她低声念了句，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蛛网。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，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，扑通扑通，一下接一下，敲得人有点发慌。

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。是跟着大部队去北方吃苦了，还是……左兰心里咯噔一下，不想再想下去。那份担忧和思念，像藤蔓一样缠着她的心，让她喘不过气。当年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，说话总是带着点傻气的少年，怎么能突然就从她的世界消失了？

她想起他以前总爱摸她的头，说她的头发软软的，像云一样。那时候她觉得痒痒的，还有点别扭，现在……现在她好想再被他摸摸，哪怕只是轻轻蹭一下也好。

左兰烦躁地把针往盘子里一扔。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铜盘，让她猛地回神。都什么时候了，还跟自己较劲。她走到墙角，摸黑将自己换下的外衫拿起来，搭在椅子上。外面的风声更急了，像是要把整张屋顶都掀翻一样。她裹紧了身上的旧袄子，还是觉得冷飕飕的，好像寒气直接钻进了骨子里。

她想起阿瑜以前说过，等打完了这一仗，就回来娶她。那时候她信了，是真的信了。可现在，他拿着笔杆子走南闯北，她却守着个破院子绣花。
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，估计都快被风刮秃了。她记得很清楚，每年槐花飘满地的时候，阿瑜都会带些野果回来，两个人坐在树下，一边吃一边看天上的云。那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好慢，现在却觉得像做梦一样快。

夜深人静，左兰走到墙边，摸到挂在上面那把旧油纸伞。伞骨有些松了，边缘也起了毛边。阿瑜以前出门，总是带着这把伞，她说这伞旧，淋雨也能挡挡风。